“六弟,对不住。”
乌以灵哪料到似云竟是这般不长心的,赶忙替她跟任平江道歉。
抢先入眼的便是那领口的毛毛,如此一瞧,这位常年裹着药香的清冷公子竟也柔和了起来。
只听他温声回道:“不、不要紧的。道歉的该是我,那丫头说的对,是我娇气了,竟还要嫂嫂的狐裘御寒……”
镇北候府的这位小郎君当真是个没脾气的,竟被她一个小丫头给训了。
似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闯祸了,可面前的这位郎君也不像恼怒的模样,瞅着倒像个识礼数的,那她就大人有大量,暂且先不怪他抢姑娘狐裘这事儿了。
如月接过狐裘,犹豫再三后翻了个面给自家姑娘搭在了腿上。她是个有洁症。
乌以灵瞧到任平江唇如纸白,又让如月将狐裘拿还过去给他用,“哪有的事儿,六弟还是暖着些好。”
说罢瞪了似云一眼,那丫头贴着她蹭了蹭。接着门外又传来人声。
“三郎君,慢些着慢些……”徐府医脚底打滑,嘴里求缓,差点儿没一头栽进雪里。
可那在前头的任景舟依旧大步流星,正是一句话的功夫,人就已经站在屋内了。
他环顾四周,拧着眉一把掀开任平江刚上身的狐裘。
冷道:“徐府医就来了,你忍着点。”还敢穿他娘子的香衣,咋没把他冻死!
“唔…咳、咳…是了,兄长是不如嫂嫂会心疼人。”他幽怨出声。
乌以灵只听得到任平江半声咳嗽,一声接一声,又看到任景舟怀里抱着雪白一团……
刚进屋的任景舟身上还带着寒气,看了眼病弱娇娘的六弟,又见自己娘子正看过来,不由腹诽,咬牙道。
“来,让阿兄给你暖暖。”
说罢用自己那沾了雪的大氅替下,门又被推开了,一阵寒风灌入。
“哎哟!六郎啊……这天寒地冻的,你怎好得来这种地儿!”徐府医颤颤巍巍进了门。
原地搓手剁脚待身上暖了暖,寒气散了几分后,才近前查看。
他道:“还好还好。回去吃碗祛寒的汤药养养即可。”
“?”
任景舟冷笑,就说这厮是装的。连媳妇都没有的人也不知道装些什么。
“那便再好不过了,来人。”他微微一笑朝外头唤人。
话音刚落,腰间带孝的小厮推门而进,他们是任景舟在路上随便点了两名。
“你二人好生扶六郎君回去。”他吩咐道。
见此间事了,乌以灵也被如月似云拥着一路护送回了院子。
留春半。
这是一座藏在侯府深处的三进小院,专为嫡出的三郎君成婚所辟。
时值隆冬,万物敛藏。
路过前头大家歇息的罩楼,沿着青砖仄铺的夹道一路向北,过了两道月洞门,顶头的西北角落竹林最盛处,便是留春半所在。虽偏远了些,倒也清幽雅致,离后街近,他们一家小两口干些啥也都方便。
廊顶新覆黛瓦,积雪未化。显然是为了此次成婚刚翻新的。穿过影壁,阔朗天井露天,边上栽着一片片竹林,并着主屋与厢房三五间,书房在正北面的三间小小正房,曲径通幽,躲了尘世间的喧嚣……
刚进院。
打面上迎来了位身穿青缎面的坎肩儿,里头衬着灰麻的小袄,下系黑青细折长裙。头上银簪挽着光滑的圆髻,耳上并无坠饰,衬得整个人越发干净利落。
“乐姐儿回了,怎打外头来单着一件衣裳?这怎好了得的哇?”
开口就不是北地之音。
“姆妈……”乌以灵小声唤道。
这是打小将她奶大的李妈妈,她的女儿也被乌家认做了干小姐,儿子也跟在乌县令身边跑跑活,李妈妈不舍得小姑娘一人北上,嫁去那么远的地儿,只得抛夫弃子跟着来了任家。
李妈妈一把抱过她,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摸的她直痒痒。
“瞧瞧这鞋袜湿的,你们俩个妮子就这般看护姑娘的?”她转头就嗔怪上了如月似云二人。
似云哪能是个吃哑巴亏的,转头就告状,“李妈妈,都怨任家那个六郎君,他还抢了咱家姑娘的狐裘自己裹成了个熊,瞧给我家姑娘冻的!”她递过烘暖的毛巾,给姑娘把脚裹上。在旁倒豆子似的数落那人的不是。
乌以灵笑她,“似云,别小孩子气。”
一旁,难得性子稳重的如月也接过话,“姑娘是长嫂,他怎好如此。”
乌以灵心中猛然一惊。
是啊,长嫂……
她是他长嫂来的,长嫂如母,是他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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