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巷子里,空气里透着雨后的腐味,让池微微心中一阵阵地烦闷。
她抬手拉开外套内衬,小心翼翼地将结婚证和钥匙放进去,整理好衣着,这才去到自家门口停住脚步。
斑驳掉漆的门后,是她拼尽全力想逃离的泥沼。
深吸一口气,池微微将眼底的忐忑压下,才推开了门。
一股烟酒混合着霉味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裹住。
客厅里一片狼藉,烟蒂,空酒瓶散了满地,玻璃茶几上还留着未擦的污渍。
池父翘着二郎腿坐在掉皮的布艺沙发上抽烟,见她进来,猛地将烟蒂摁在茶几上捻灭,拍着桌子扯着嗓子骂。
“你个死丫头!一百万说还就还,是不是又攀上哪个有钱人了?我告诉你,那一百万是给毕家的价,换别家,我可就得涨!想娶我女儿,谁都别想捡便宜!”
“捡便宜”三个字,狠狠刺入池微微的心间。
她眼眶倏地一红,却硬是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池父。
“有你在的家,就是个烂摊子,没人会想捡这个便宜。”
池父闻言,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下扫着她的脸,嘴角扯出一抹轻佻的嗤笑。
“怎么会没便宜?你这狐媚子模样,勾男人的本事倒是随根,谁见了不喜欢?”
池微微嫌恶地蹙眉瞪他。
“池怅,我警告你,你亲手签了合约把我卖了,一百万也进了你的口袋。从现在起,我和你,和这个家,一刀两断!”
“你说的什么屁话!”
池父勃然大怒,扬手就一巴掌甩在池微微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池微微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头也偏了过去。
她捂着脸,心底的最后一丝温情,也跟着碎了。
“一百万算几个钱?那点钱够我赌几把的?”
池父目露凶光,步步紧逼。
“合约不作数!你不跟毕绍棋了,那就重新估价!今天要么答应我,要么我就去你公司闹,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展览设计师,不过是个被老男人包养过的破鞋!”
池微微猛地抬眼,眼睛睁得通红,身子气得止不住发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亲?”
池父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质问,一时竟语塞。
池微微看着他怔忪的模样,心冷到了底,不再多言,大步冲进那间早已被杂物堆满的小房间。
她翻出抽屉里的u盘,里面存着她多年的设计稿,是她的心血,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指尖刚将u盘塞进手提包,池微微正欲往外走,池母才从厨房里匆匆跑出来。
她用沾着油污的围裙擦了擦手,先瞪了池父一眼,随即快步走到池微微身边,小心翼翼的哄着。
“微微,你爸就是这臭性子,你别和他置气。毕家是我们家能攀上的最好的人家了,你嫁过去不受罪,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才和毕家商量的……”
“为我好?”
池微微转头,冷冷打断她,眼底泛着满满的失望。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如果不是你今天打电话骗我去餐厅,我也不会遇见毕绍棋,不会听他说那些恶心的话,不会被逼到这般境地。”
池母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满脸震惊。
“微微,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和妈说话的,怎么这次回来像变了个人?妈真的都是为你好啊!”
“我知道你不容易,从前我一直心疼你,处处让着你。”
池微微眼眶泛红。
“但这不是你纵容池怅,和他同谋,把我当作商品换高价彩礼的理由。我今天回来,就是和你们说清楚。是你们亲手把我推走的。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再见,就是陌生人。”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池母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
“微微,你不能这样,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池微微用力甩开她的手,池母没料到,顿时身子一个踉跄,这动作,却让池父再次暴跳如雷。
他指着池微微,脸涨得通红。
“好啊好啊!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竟敢对你妈动手!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他怒吼着冲到池微微面前,一把拽过她的手提包,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那枚装着设计稿的u盘滚了出来,落在水泥地上。
池父眼尖,一脚狠狠碾了上去。
“那是我的设计稿!”池微微红了眼,猛地推开他。
池父被推得一个趔趄,反手又将池微微推倒在地。
她摔在茶几一旁,手肘磕到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而池父,又抬脚狠狠踩在U盘上,塑料外壳瞬间碎裂,零件散了一地。
“今天你不给我再拿出一百万,休想踏出这个家门一步!”
池父目露狰狞,弯腰拎起池微微的衣领,扬手就要再扇她一巴掌。
巴掌悬在半空,门口忽而传来一声冷喝。
“你动她一下试试!”
池父的动作顿住,眯着眼看向门口逆光站立的男人。
而池微微则僵在地上,缓缓抬眼。
她的视线与门口的周衍相撞,他身姿挺拔,一身繁华,与这满室的狼藉格格不入。
而她,头发散乱,脸颊红肿,摔在地上狼狈不已。
她想要拼命藏住的不堪和窘迫,现下都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池微微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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