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青玉街是戾城最风雅的市井,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余晖淡淡普洒在红砖绿瓦与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戾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我原以为魔界左不过是打打杀杀的一帮乌合之众,而今看来却是比人间神界还要有闲情雅致。偌大一条街道,古画折扇青瓷良茗一应俱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将整条青玉街照耀得似白昼一般亮堂。
一家大型的灯堂远看人群熙攘,一走近人却散了许多,内里摆放着一应我说不上名来的灯具。
“这个叫什么?”
“厅堂灯。”
“这个呢?”
“行灯。”
佛堂灯,青楼灯,马车灯,长明灯,宫灯,走马灯,落地灯,纱灯……
接连问了些灯名,立尘竟然倒背如流,我寻思着难道夫子连这个也教么,世上或许真是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罢。
“那个我知道,是河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灯堂的对面是一条小河,河上淌着一盏盏善男信女放着的莲花河灯,灯光倒影在粼粼的河面,微风荡漾着河水,灯影闪闪烁烁的在微微抖动。一朵朵璀璨冰洁的莲花载着斯人美好的祝福驶向远方。
“想要吗?”
看我两眼发光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尘君颇为善解人意地问道。
他向小贩买了两盏,将其中一盏交到我手上,我心想他原来也喜欢这种小女儿玩意。
忽然发现手上没个火种,正要使神力幻个火花出来点燃灯盏,不料立尘一把制住我的动作。
他施施然从小贩那里接了明火,又过到我的灯上。
“虔诚方灵,不可贪图便利。”
我耸耸肩,原本没觉得有多么神圣只想放着玩,被他这么一说倒认真起来了。
那我要许什么愿呢?
首先是八卦,当然希望这孩子能平安长大,诚然他现在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再希望他快点讨个老婆,即使追他的人已经排队排到人间去了,最后当然是想要他的厨艺更精进些本君才有口福。
其次是殷离,父神说世上再厉害的东西一定都有克星,希望殷离早日遇到他命中克星,我好搬个凳子去围观平日里把我欺负得惨兮兮的贱人。
然后希望司命天君以后可以收敛一下鸡婆的性子。
再然后是唐初,希望她醒来能忘了桑和,继续当她至高无上不可一世的魔族始祖。
嗯,就这样吧。
我小心翼翼护着河灯微微抖动的火苗,弓下身子将它放在河面,不经意间瞥见立尘君望着他已经飘远的河灯定定出神,侧颜被万家灯火勾勒出一圈暖黄的光晕,使我忽然想起来一句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磨如琢。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跟他混了些天,竟然变得文气起来。
手指刚刚脱离河灯的瞬间我忽然想到熟识的人大约都替他们许了愿,好像就落下身旁的立尘君,正要补上一个却发现他也没有缺什么东西,论身世他是父神之子,论才能他是学霸,论长相他也是一表人才,这样的人似乎我不用我再怎么锦上添花,于是便松手放了河灯。
大约承载了太多大人物尤其是有关殷离这座大佛的愿望,河灯也倍感压力山大,摇摇晃晃着蹒跚漂向远方。
又逛了半条街,所见魔界街道却与人间无异,不由心中生疑,但转念一想,大约是常月去过人间,喜欢人间的烟火气,是以把魔界都改造成这副模样。
走得有些乏了,只见立尘亦面露倦意,两人便合计着回去。
刚回头的瞬间忽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车头的马车灯晃得我头晕眼花闪躲不得。
突然耳边一阵轰鸣,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立尘护在身后,而眼前的马车竟被凭空劈成两截。
四下寂静,灰尘弥漫。
“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忙上前看看有没有人伤亡,心想两个神界的混进魔界要是还背上命案估计上百个常月也救不了我们。
幸好,这辆马车是空的。
“天色已晚,快回去罢。”
我一动不动。
立尘君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也不回头,两人就那样定定的站着。
“你为什么把我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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