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蓬莱岛主这四个大字我心中一群大发奔腾而过,脑子顿时混乱成一团浆糊。
然而老天永远是最爱看热闹的,不乱则已,一乱势必要再加几个铲子将原本的物事翻搅成一锅不堪入眼的糜粥。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自从大发驮着两担行李将我送上圣殿之后平静的生活便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平地惊雷与雪上加霜简直成了家常便当。
譬如此刻我正庆幸将我勒得透不过气来的蓬莱岛主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手,下一个转身便看到久违了的立尘君一席月牙白宽袍站在不远处,眉目被满院姹紫嫣红晕染得有些模糊。
钰岚着实是个千面人,一见立尘顿时又换了一副十分不待见的面孔,嘴角挂了一抹讥讽十足的笑意道。
“莫非我又慢了一步?”
立尘走近,仍旧是温润如玉的眉眼,低沉顿挫的声线。
“祈凰,你先回去。”
此刻的我巴不得脚底抹油有多快溜多快,听了立尘一句话自然喜不自胜,正欲拉上司命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料钰岚出其不意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立尘君清冷的眼神扫过钰岚的动作,眉头不动声色地轻皱一番。
“回去做什么?趁着人齐,好好掰扯掰扯一番旧事罢……”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殷离一席黛蓝色衣袍闲庭信步翩然而至,绝代风华映得整座听风院光彩熠熠,一双桃花眼有意无意地瞟一眼钰岚上君抓着我的手腕,又淡淡地敛了眼神。
“父神叫你。”
我如获大赦一般甩开钰岚的手,如离弦之箭飞快逃离这是非之地,便闻身后的殷离幽幽开口道。
“还有你。”
我顿了顿脚步回头,只见殷离修长匀称的白皙左手食指有意无意地指向一个方向。
立尘。
首次踏足九重天圣殿的内阁,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高台之上的父神敛去平日不正经的神色,变得不怒自威,来人望上一眼都忍不住要噤若寒蝉正襟危坐。
高台一旁放置了一面古老的铜镜子,是映照人间境况的浮世镜。
镜中的帝王黄袍加身,眉目尽是挥之不去的戾气。
“正值改朝换代的好时节。”
父神望一眼镜中肥膘横生的皇帝,幽幽道。
“轮回道已经积了几层灰,你们两个也闲着很久了。”
这话的意思是要我们去跳轮回道,改人间运势,将座上君王拽下台?
“为什么是我们两个?”
父神晓得我不会这么乖地认栽,宽袖一摆幻出一个算卦用的卦台,耸了耸肩用十分欠打的语气道。
“人间帝星岂能儿戏,天意如此,我也爱莫能助。”
我同立尘对望一眼,继而望向座上父神。
拱手领命。
世间种种未有永恒,有一件事你认为理所当然天塌下来都应该按着你内心所想循序渐进,它就偏偏要拐着弯逆流而上。
譬如我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发身为一头坐骑应当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破五关斩六将十分豪气冲天地将我送到目的地。
然而现实是,它不仅没有对九重天的地形了若指掌,还是一头不折不扣的路痴。
待到兜兜转转千万回好不容易到达轮回道时,轮回台两旁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仙。
轮回道空置的时日不是一般的久,近年来排到飞升大劫的神祗也是凤毛麟角,加之今日又是两大尊神如此重量级的人物领命下凡,众仙美名曰来送行,其实不过来看个热闹。
司命火急火燎地一把将我推上轮回台。
“你在搞什么,差点误了天时,”
说着塞给我一个小巧带了红色瓶塞的瓷瓶,大约就是传说中滤去一身神力和记忆的往生水。
我将瓶塞拔开,刚喝了大约小半瓶,一心急便毛毛躁躁的司命在身后一记如来神掌将我拍下轮回台,顿时瓷瓶被震得脱手而出,在悬空的轮回道中划出一道红色弧线,往生水随我一同洒向轮回道。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