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房内瞬间碾过一阵死寂,安静过后是我双膝跪地摩擦出的声音。
“请恕清桐办不到。”
“哦?你同夏邯所想倒是不同。”
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生出雷霆之怒,只敛了狡黠的眼神换了一副坐姿,安静地听我解释。
“儿臣并非不赞同夏邯的看法,只是世子莫名其妙客死他乡,年国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一场刀剑相向的恶战难免发生。”
“你是说以我大明国如今的兵力无法与它小小的年国抗衡?”
“非也,只是我明国向来以和为贵,况且战争所需财力与物力巨大,这种劳民伤财的大事能免则免,因此实在不必故意挑起祸端。”
我一番话将坐上肥膘横生的君王唬得一愣一愣,点点头示意言之有理。
“但昨日钦天监测出麒痕将是未来祸我明国之人,朕不可不防。”
我将手心攥得紧紧的,心想立尘君可死不得,他若是死了我回去怎么同父神交待。今日便是我自个儿光荣归位也一定要保全他。
“清桐恕难从命。”
明皇忽然换了一副凛冽阴冷的表情,握住身前的萧萧长剑,语气冰冷。
“清桐,你是不是以为坐上护国大将军的位子朕便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夏邯已是错杀,一身肝胆只为我明国涂地,若父皇仍旧一意孤行,清桐只得……”
“只得如何?”
“以死明志。”
此时我已经是在用自己摧枯拉朽的生搬硬造能力苟延残喘着,将保全麒痕的一番私心换作护国情怀的苦情戏,此刻饶是脑袋清醒些的人都能听出。
皇帝盯着我看了许久,企图用他自以为威严的眼神逼我就范,但他这种三脚猫功夫哪里吓得了几千年道行的我,半晌便看累了,轻叹一声收起手中长剑。
“你同夏邯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宁折不弯的榆木脑袋。”
他侧目朝我摆摆手,我只得谢罪退下。
宫外一片迷蒙,不知何时竟下起了淅沥秋雨,将整座皇宫覆盖在淡淡的灰雨幔帐之下。雨的脚步细碎又轻盈,交织成网笼罩着寂秋。
我心里还记挂着麒痕,不知父皇会不会一个想不开跑去亲自杀了他,不知不觉便走进雨中,冰凉的雨滴落在暗紫色的朝服上,将衣袍染成暗沉如水的黑夜。
思虑半晌还是觉得不妥,需得亲自带他回去。不论是我自己不想他死还是为着父神的千秋大业,都不能放任昏死过去的麒痕在皇宫不管。
正想折返回宫,忽然头顶盖过一阵清新的墨绿,拍打在身上的雨点骤停。我回头,只见悠远的天地间一席月牙白的身影翩然而至,修长身姿在烟雨红尘中净无暇秽一尘不染,握着伞骨的手修长匀称,白皙洁净。
轮廓清明,眉目如画。仿佛一朵不染尘俗的莲傲然盛放于天地间,所有的喧嚣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绝迹。
“今日雨深露重,公主小心。”
不久便是中秋之夜,自从那日出宫便时运不济地感染了风寒,又对大张旗鼓的宫宴烦得紧,便只让厨子在府中院落摆了几个小菜饮酒赏月。
麒痕此后并未追问我那日为何百般为他开脱,以他的眼力应该看得出我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中漏洞百出,不过我倒是省了许多解释的功夫,实在不必庸人自扰。
几杯酒下肚不禁遥向明月寄相思,一时越发思念神界种种,想此时若是在归墟坊身旁必定躺着四脚朝天的懒散大发,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八卦刚刚端出锅的美味佳肴。
此时回廊处烛光几番摇曳,一席修长的月牙白锦袍身影从黑暗处逐渐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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