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承平二年,隆冬时节。
大雪纷扬三日不歇,下得满京一片素白。
沈卿卿斜靠在贵妃榻上,望着琉璃窗外的大雪,脸色苍白,形容枯槁。
“咳、咳咳……”
她捂着帕子猛然咳了几声,帕上立刻有血色晕开。
宫女明珠大惊失色:“娘娘,您怎么样?您还好吗?”
沈卿卿虚弱地摆摆手,只问:“太医何在?”
她缠绵病榻数日,却不见太医来一回。
明珠心虚地别开了脸,却又不敢告诉她实情,只好说:“这些时日,雪下得太大了,太医院的几位老大人摔的摔,病的病,告假的告假,竟无一人能前来为娘娘诊脉。”
这当然是谎话。
今日,太医院里值勤的人都比平日多一倍。
只是……
不论明珠如何跪求,也没有太医过来。
阖宫上下,都在为今日封新后的大典忙碌着,根本无人在意未央宫里的旧人。
沈卿卿的眼神微黯,神色也淡了下去,自嘲地笑笑:“倒是本宫病得不是时候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声娇笑从大殿之外荡进来。
随后,一个身着皇后宫装的女子,满头珠翠,前呼后拥地转了进来。大典未成,但她俨然已是皇后模样。
“姐姐若早有这自知之明,又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那女子娇笑着,端出一副可怜同情的样子,可眼角眉梢都是讥讽。
沈卿卿皱眉:“沈清梦,你来做什么?”
沈清梦没回答她,反而张开手,在沈卿卿的面前转了一圈。
玄色的皇后礼服上,金线绣的凤凰振翅欲飞,裙摆飞散时,似有百鸟朝凤,美得不可方物。
沈清梦笑问:“姐姐,可是比你穿得好看?”
“不过是我不要的东西罢了。”沈卿卿敛目,“越制着玄,顾承轩知道吗?”
“你说陛下?”沈清梦先是一愣,继而疯狂地笑起来:“哈哈哈,你竟然还不知道?你觉得,若无陛下允许,我能穿这一身吗?今日是本宫的封后打点,你说陛下知不知道?”
沈卿卿猝然抬眸:“不可能!顾承轩不可能负我?”
“嗤……”沈清梦笑得更大声了,“沈万通将你养得如此天真,如此愚蠢。死到临头,竟还以为陛下是真的爱你。”
她笑着笑着,眼神又狠厉起来,染着丹蔻的手指猛然掐住了沈卿卿下巴。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天真?又凭什么蠢成这样,却享尽荣宠?沈家奇珍重宝,永远都是你的。明明我也是沈家千金,沈万通为什么只看得见你?”
“沈万通从你入骨,你就是大越的皇后。如今沈万通身死,沈家百业尽在我手,我就成了大越皇后,你说,我陛下爱你吗?”
沈清梦狠狠甩开沈卿卿的脸,指甲在她脸上刮出深深的痕迹,鲜血淋漓。
沈卿卿心痛地无法呼吸,可还是忍不住问:“你说什么?爹死了?这不可能!”
沈清梦冷笑:“沈家一百二十八口,除你与那小野种之外,都是本宫亲自监斩。”
沈卿卿痛不欲生,摇头喃喃:“为什么?你也是沈家人啊!”
“等会儿我送你和你的小野种一起下去,你再去问问沈万通吧,问问他,为什么从看不见我。问问他,为什么不把我也当沈家人。”沈清梦眼底露出疯狂而残忍的嗜杀之色。
沈卿卿惊恐起来,色厉内荏:“沈清梦!尔敢!星烨是陛下长子,是大越储君,你不能伤害他!明珠,明珠!快去请陛下,沈清梦疯了,她要杀储君!”
“砰”一声响。
明珠的尸体被丢到了沈卿卿脚边。
她的脖子被割了一大道口子,鲜血飞溅,直接落在了沈卿卿脚背上,裙摆上。
“明珠!”沈卿卿尖叫起来,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这只是前菜,姐姐别急。”沈清梦拍拍手。
立时有人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抱过来。
沈卿卿只看了一眼,就颤抖着跪在了沈清梦面前。
“沈清梦,我可以马上就去死,你留着星烨吧,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一定会好好孝顺你,当你是他亲母的。他是陛下亲子,你如果愿意养他,陛下……”
“陛下怎么可能同意我抚养一个不是他血脉的野种呢?”沈清梦笑起来,“那夜跟你睡的人根本不是陛下呀,那夜陛下一直和我在一起,痴缠了我一整夜呢。”
沈卿卿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可她还是求。
“清梦,那你把他送走,让他去民间,留他一命……”
“留他一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沈清梦笑盈盈地把孩子高高举过头顶,狠狠摔下去。
“星烨!”
那一刻,缠绵病榻多日的沈卿卿忽然爆发出了**日的力量和速度。
她瞬间蹿出,接住了摔下来的孩子。
可下一刻,一柄钢刀直接从她背心穿过,穿透她的身体,狠狠扎进了襁褓中。
婴儿的哭声猛然凄厉,又戛然而止。
沈卿卿紧紧抱着再无动静的襁褓,口中鲜血大口大口喷出。
“沈清梦!顾承轩!若苍天有知,我定化厉鬼复仇,要你们所求皆空,万劫不复,不得好死!”
这诅咒在空寂的大殿中久久回荡,被风一卷,越发阴森。
沈清梦打了个寒颤,赶紧吩咐:“把这里打扫干净,满地血,真晦气!”
可就在的下人去给母子俩收尸的时候,一块玉佩“啪”地落在了血泊里。
沈清梦盯着那块碎掉的玉佩,眼底震惊一闪而过。
这不是顾承轩一直在找的东西吗?
听说这玉佩才代表着大越朝真正的传承,可这东西怎么会在一个野种的身上?
想到某种可能,沈清梦脸色白了白。
“快!所有东西都烧掉!一点都不许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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