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2

第25章 秋风恶

礼物,是一枚玉环。

玉是温莹的白,素而无纹。元珺炆不知道这是什么玉。什么名贵的昆山玉、蓝田玉,她虽眼熟耳熟,若真要自己分辨起来,还是不大能品鉴出的。但她直觉,萧遐送她的这块玉不像什么寻常之物。

元珺炆记不得上一次在生辰日收到礼物是几岁的事了。她甚至记不清从前的生辰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陪着。

生辰,提到生辰她只能想到元隽行。元隽行生在八月十五,每一年的祭月节。他不喜欢这日子,自小便在她面前、只在她面前嘀咕过:怎么偏偏生在这一天?上元节多热闹,祭月节晚了七个月不说,还照常禁夜,连个像样的庆祝都没有。所以元隽行不喜欢过生辰,元珺炆也就从未给他庆贺过。自然,也没有必要向他提及自己的生辰。

她现在收到了礼物。

独独给她的,礼物。

心底有什么紧促的异样浮动,很微弱,很微妙。像是蜉蝣之于江水,随波逐流,薄如蝉翼,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可是能感受到光线穿透水面,照在它微不足道的躯体上;水的波纹掠过它,推动它,丰盈它;然后就是游啊,游啊,趋向那遥远的光亮,口器一张一合吸收着看不见的食物,细小的足不停扑腾,直至离开水面,生出翅膀。

可是长出了翅膀,就不能进食了。

朝生,暮死。

那样很可怕。

……

十月,秋狝。

平城北郊,暮秋朔风掠过,将连天荒草吹成一片翻涌的黄。远山轮廓压在云端,山脚下扎起连绵的营帐,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元珺炆换了身银朱色的骑射服,窄袖束腰,脚踏鹿皮靴,高绾起发髻。她策马缓行在围场,身侧是同样换了骑装的萧遐。

靛蓝色骑装,比平日官袍利落许多,玉带束得紧,更显肩宽腰窄,气度不凡。只是他坐在马上时,手与缰绳似在僵持,脊背与马鞍也在僵持。

“贵主,”他侧头看她,眉目浓艳昳丽,映在秋阳下,“宴会还要一个时辰才开始,贵主可要先试弓箭?”

远处设好了箭靶,不少权贵子弟已开始试弓,不时传来箭矢破空之声混着嘈杂人声。

“也好。”元珺炆勒马,利落翻身,随即有侍从捧上弓来。萧遐也缓慢地下了马,静静站在她身旁。

“我们比试一番罢?”她起了意兴,挑眉看他。

萧遐抬起右手,转了转腕,似无奈地笑:“贵主,萧某拉不了弓……”

“试试轻弓嘛。”她示意侍从为他递上一张五斗弓。

萧遐接过,握在手中,掂也不曾掂一下,仍是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怕要让贵主见笑了。”

他搭箭拉弦,动作倒是缓慢优雅,周身筋骨却绷得发僵。元珺炆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微微眯起眼。

箭未及满便脱手而去,离弦之箭在空中软绵绵划了道弧线,勉强戳在靶缘。

四下里传来几声抑不住的轻笑,有人已投来讥诮目光。

萧遐面色不变,依旧噙着那抹平和笑意,将弓递还给侍从:“献丑了。”

元珺炆没应声。她拿起自己的弓,双臂舒展,弦如满月。只听“嗡”一声鸣响,箭矢破空而去,“咚”的一声,正中三十步外的靶心,尾羽犹自颤动。

周遭霎时一静。

元珺炆搁下弓,侧目看他。萧遐正含笑望来,眼里毫无窘色。

“贵主好箭法。”

“你从前,”元珺炆走近两步,“统率梁军,屡战屡胜,想必也是擅骑射的……”

他笑容淡了些,目光投向远处山峦,又回落到靴尖草屑。

“从前种种,又如何呢……”他说,“譬如昨昔替不了今日,今日代不了明朝。曾经有的,也可能旦夕之间,什么都不剩。”

风卷起原野上干燥的草木气息,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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