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里的人走了大半。
生日宴搞成这样,薄知沐看向沈世华三人,半晌才挤出一句:“抱歉,叔叔阿姨,阿和,我……”
沈世华叹了口气:“阿和早早就念叨今天是你的生日,说虽然不能嫁给你了,但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担心沈珺宜被人说是非,还叫我们老两口一起,没想到……”斜眼瞪向沈珺宜。
沈珺宜忍不住在心里连连鼓掌。
说话滴水不漏的老狐狸,三言两语又把矛头对准了她。
明玉容适时接话:“小沐啊,叔叔阿姨也很抱歉,早知道这丫头秉性如此坏,我们绝不会收养她……我们害了阿和,也害了你……”
沈珺宜屈起手指,轻咬关节。
她很焦躁。
实在不喜欢这些虚浮夸张的表演,要是薄砚舟现在让人来告诉她货到了就好了。
念头刚起,薄知沐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屏幕来电,薄知沐脸色一变,说了句:“是我爸的电话。”走去一旁接。
剩下他们四个,沈世华和明玉容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悲痛,沈姝和也透过指缝,扬起唇角看着她笑。
“贱人生的贱种,真是看着都恶心!”明玉容冷声。
沈珺宜微微垂眸,想起事发当夜,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场面。
薄知沐去接电话,应付外界声音,她则是跟着沈氏夫妇回到了沈家。
但还没进门,就被推搡着出去。书本、电脑、行李箱朝她砸来。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跪坐在瓢泼大雨里。额头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流,身体尽是淤青和泥泞。
她很恍惚,不断想着:为什么?为什么沈姝和设计了这一切,结果却要她来承受?
但又不能告诉沈世华和明玉容真相,因为林奶奶在沈姝和手上……
可后面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设计她这“后来者”的,一石多鸟的局。
“你这一巴掌,我今天受了,”沈姝和手指拂去眼底的泪,“现在,薄知沐对我,对沈家,只会更加愧疚。”看向沈世华,言语间尽是邀功的喜悦:“爸,这次城东的项目,稳了。”
原来如此。
沈家人环环相扣,是要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薄家的确是块肥肉,”她面无表情,“但贪多嚼不烂,你们反复吃着我的人血馒头,会有报应的。”
“报应?”沈姝和不屑至极,“要有报应,拐你三次的拐子怎么不见得报应?可怜哦,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
“我不在乎。”或者说,早就不在乎了。
眼看沈姝和还要说话,沈珺宜看向沈世华:“沈先生,我想和您单独说两句。”
沈世华略感意外。
过去的八年,沈珺宜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但也对沈珺宜要说的话感到好奇。
便点了一下头,示意去另一边。
“说吧。”沈世华负手而立。
沈珺宜站在他的阴影里,不卑不亢:“过去,我是能救沈云渡的穷学生,现在,我是能帮沈氏更上一层楼的薄知沐‘未婚妻’。”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沈世华转过身来:“继续。”
“沈先生,其实我们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沈家养我八年,没有沈家,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只要沈家需要,我就愿意付出一切。”她眼神真诚,用淡笑掩饰唇畔的讥讽。
“付出一切?除了骨髓,你还能为沈家做什么?”他故意问,“教授的名声,给沈家带不来实际利益。”
沈珺宜莞尔:“沈姝和不是已经把薄知沐‘让’给我了?以薄知沐对她,或者说对沈家的愧疚,以后再加上对我这‘妻子’应该承担的责任,沈家前景,相当可观。”
沈世华眉头拧起。
见他沉默不语,沈珺宜趁热打铁:“我全心全意为沈家,但妹妹好像有其他想法?跟我的打算,总是不同。”
“你想让阿和怎么做?”
她轻哂:“妹妹怎么做,取决于沈先生不是么?……像薄家这样的大家族,很讲究‘家和万事兴’的。”
沈世华捻着手指,心中百转。
没想到平日不声不响的沈珺宜能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这审时度势的本事,比沈姝和不知道强了多少。
还真有点他女儿的意思。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沈世华脸上添了一分和蔼,问:“要回沈家吗?”
沈珺宜心里松了口气,婉言:“我最近正在申报一个全国性的课题,很忙。”
“等结束,爸给你办庆功宴。”
沈珺宜顺势应声:“好,谢谢爸。”
沈世华拍了拍她的肩。
久违的举动让沈珺宜浑身不适,眼前反反复复闪过她那夜宛若被撞断了腿的野狗,跌跌撞撞走回江大,昏倒在校门前的景象。
沈姝和看到沈世华的动作,脸色顿时难看。
仰起脸问:“妈,爸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使劲踩沈珺宜,逼她到绝境,让她彻底丧失人格吗!”
明玉容到底跟在沈世华身边多年,猜到事情有了变动,轻轻摇头:“阿和,恐怕你以后要对那丫头好点了。”
“凭什么!”
从沈珺宜入门的第一天,她就讨厌!
明明她才是沈家娇养了多年的掌上明珠,结果却被个野丫头处处抢尽风头!
“妈!她心思深沉得要命,您也看到了,今天她这么厉害!以前八年,她都藏着呢!”沈姝和摇着明玉容的手臂。
明玉容神色复杂。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沈珺宜是这样的。
读书期间,沈珺宜是学校出了名的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
工作以后,沈珺宜成天不是写论文,就是泡图书馆,一点正常社交都没有。
眼神落去正走来的沈珺宜脸上。
不知是光的缘故还是什么,那瞬间明玉容居然觉得沈珺宜和沈世华很相似。
就跟……亲生女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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