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面容慈祥,说话轻声细语,很有耐心,在教导谢晏宁的同时,很大方地邀请萧持盈一起,毫无私藏的意思,甚至还会分享一些她们常年在宫中总结出来的小技巧。
在她的描述里,皇宫似乎只是一处格外祥和的豪华宫廷。
宫殿华耀,珍宝无数,随侍成群,花园灼眼,太妃和善,帝王仁慈……至于萧持盈想象中的勾心斗角,都好似不存在一般,安宁极了。
或许是因为今上后宫空置,无妃无嫔吧?
萧持盈这样想着,心中忽然对这位大楚的皇帝陛下产生了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个三妻四妾只为寻常的时代坚持多年,不往宫中纳任何一女子?
李嬷嬷笑意盈盈,在讲述宫规时若有若无提及当今圣上,尤其在瞧见萧持盈眼底的好奇后,她更是顺势开口,将有关于今上的过往娓娓道来。
不过她却也疑惑,这事情大楚人尽皆知的,又何必经她之口,再给这位夫人讲一遍呢?
虽是心中不解,碍于身份,李嬷嬷也只是谨遵圣命。
倒是逐渐从言语间拼凑出大楚帝王形象的萧持盈,忍不住将一部分注意落在这位明君身上,随之升起几分好奇。
李嬷嬷一直待到日头西移才离的谢府,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最终被那砖红的宫墙吞没。
寿康宫内。
“如何?”文太妃撑着太阳穴,轻声问道。
“回太妃娘娘,那位是个温柔好说话的,容貌言行皆为上乘,只……”
文太妃:“但说无妨。”
“那气质确实不凡,虽来历成谜,可就老奴的眼光来看,便是同京中其他的夫人、贵女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李嬷嬷面上略带回忆的神色,压低的语气中掩不住惊叹,便是她这般的宫中老人,都忍不住多瞧几眼那位萧夫人。
到底是什么人家,才能养出如此的人?
……
文太妃抚掌,露出一抹笑。
“罢了,不论如何,既皇帝交代了,那便替他搭好戏台,这是咱们欠他的……”
顿了顿,文太妃眉眼微微凌厉,“冬狩那日的宫人可仔细叮嘱过?叫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谁走漏了消息……”
顿了片刻,文太妃面庞上有阴翳一闪而过,“可别怪本宫心狠。”
毕竟只有能管住嘴的人,才能在这深宫里活长。
李嬷嬷颔首。
“奴婢一定紧紧盯着,宫中有娘娘交代,他们必然不敢乱嚼舌根,但那日的世家臣子……”
宫里是布置妥当,只冬狩作为大楚历年必有的狩猎活动,不论别的,单帝王首射群臣跟随,几百双眼睛盯着,便早已经不在文太妃所能管的范围内了。
“无妨。”文太妃摇头。
“陛下如今正值壮年,皇权在握,朝堂上的老臣、世家动摇不了分毫,那群老狐狸最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想必他们也对此略有猜测……至于和陛下对着干?呵,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今上在位已有十数年,从前尚是皇子时便敢于请命北征,为人狠戾骁勇非常,不过三年时间便将蛮族打得节节败退,而后经茶马互市,达成大楚与北地蛮族的贸易,换取边疆的和平与发展。
经此一役,早年人人看轻的七皇子一跃成为大楚北境玄甲军的领头人,数万铁骑待他忠心耿耿,更是令先帝侧目,召七皇子回京并将其立为太子。
但文太妃心里却清楚,那是衰老体弱、荒废朝政的先帝此举不过是将今上作为挡箭牌,为他与丽贵妃的幼子铺路。
甚至当初那场宫变,外人不清楚,但她作为先帝妃嫔还能不清楚?有人谋反,有人观望,更有敏锐者伺机而动,借护驾之名,暗中推动,逼先帝撑着最后一口气开设科举、扶持寒门、压制世家。
而尚且还是太子的今上,便是其中推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先帝适时驾崩,丽贵妃携幼子甘愿陪葬,他则登基为帝,年号嘉平,是为秉承天意,重整山河。
此时文太妃思及今上的雷霆手段,不禁忪怔喃喃道。
“咱们的命是陛下留的,陛下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今时这场花宴也好,那位来历不明的孀妇也好,这场戏皇帝搭了台子,他们所有的人便只能当那台上的角儿,好叫他们的陛下得偿所愿。
只求那位也心甘情愿才好,文太妃搓动佛珠,双手合十。
“菩萨保佑。”
……
长安二月三月交,玉兰试花初解苞。
暮春时节,宫城深处琼华园内,太液池畔数百株玉兰花正值盛放。
琉璃瓦,朱红墙,但见琼英满庭芳。
花宴已开,文太妃斜倚在榻上,含笑瞧着满枝琼英和宴前的乐师,只偶尔挪开目光,晃晃悠悠落在不远处,正是身穿一席木槿紫大袖衫、高腰襦裙,肩披泥金描翠帔帛的萧持盈。
身形被玉兰花枝掩着,朦胧之下越显丰腴美艳,同整个上京现下所盛行的扶风弱柳格格不入,却也叫人目光流连。
甚至此番宫宴中,不少束胸勒腰的年轻姑娘,都忍不住把目光往萧持盈身上瞧,侧头小声打听这是谁家的夫人。
只是等她们得知那是井灵来的谢家人,还是个寡妇后,又一个个抿着唇、移开脑袋,面上有些淡淡的羞恼,显然不是很想承自己竟会被一个小门小户来的孀妇吸引。
倒是坐在一侧的谢晏宁与有荣焉,这么漂亮的表姑可是她一个人的。
萧持盈不曾留意周围的打量,也不知道这些人心里五花八门的想法,她只低头轻啜了一口茶水,进宫前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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