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太妃眉眼慈祥,先帝还是皇子时她便陪伴左右,大半辈子耗在这宫墙内,不是今上的生母,但也有几分情谊在,于这深宫中颐享天年。
但即便这位太妃瞧着再慈眉善目,宫中的景色、食物再好,萧持盈依旧有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只想早些结束宫宴,回谢府内的沁园待着。
不知从何时起,有外祖和晏宁在的谢府、处处舒心的沁园,成了她现在最依恋的地方,而这华美皇宫,却令她本能畏惧。
但人越求什么,便越事与愿违,高座上的文太妃忽然支起身体,看向花宴尽头,“周公公?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一众女眷忙跟着她看去,才发觉园门不远处两列宫人走进来,最前方站着的是今上身侧的大太监周福。
周福弯腰行礼,说明来意,原是陛下知晓今日太妃在琼华园设宴,便赏了宫中的玉兰花酿,正好适合女眷饮用。
宫人们鱼贯而入,端上酒水,才刚刚倒入杯中,便能闻到一股清透发酥的玉兰暖香。
酒水不似萧持盈想象中的辛辣,相对甘甜柔和,才下肚,腹中便绽起暖意,驱散了早春庭园中的寒凉。
萧持盈抚着回暖的指尖,对这玉兰花酿很是喜欢,与其说是酒水,倒不如像是鲜花味的小甜水,便忍不住多喝了几杯,直到面颊微热,才有些懊恼地抿了抿湿润的唇,心道不能再多贪杯了。
只是她才想将那酒壶推远几分,旁侧伺候着想要舔酒倒茶的小宫女却忽然跪下磕头。
萧持盈看过去,一抹湿痕自她的裙摆上晕开,而半米之外,则是滚落到地毯上的酒杯。
注意到此处意外的李嬷嬷沉脸拧眉,她重新唤了位宫女,叫对方带萧持盈去偏殿换身衣裳,避免在宫中失仪。
萧持盈无奈,只得起身跟了上去。
……
此处距偏殿很有一段远路,等到偏殿后,萧持盈**风后重新换上了一席樱桃色的宫装。
只是偏殿的小衣、襦裙、大袖,件件尺寸合身,完全像是比量着萧持盈本人定制的一般,甚至还有配套的首饰。
似是瞧出了萧持盈的疑惑,宫女解释:“宫中设宴都会提前准备全新的衣物,就怕发生意外,扰了贵人们赏花的雅兴。”
……但也不会准备得这般齐全。
当然,萧持盈并不了解其中隐情,只追问:“那我之前换下的衣裳呢?”
“会有宫侍来接手,放在此处即可。”宫女对她拜礼,“夫人,这边请……”
萧持盈随宫女从偏殿出来,才走几步,一个小太监慌慌忙忙跑来,说是后边出了差错,着急人手处理。
宫女闻言面露难色,那小太监更是慌得径直跪下磕头了。
萧持盈心觉古怪,这事感觉有些过于凑巧了,她一时间却也想不出来个具体,因此在侧身避开那礼后,只道:“你先同他去吧,这宫中我不熟悉路,便原地等待片刻。”
两人谢恩后匆匆离去,萧持盈则微提裙摆,侧身坐于假山旁的亭边,抬眸打量这处皇廷深处,却越看越有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随之而来的则是轻微的眩晕,被风吹过的面颊也有些泛起热意了。
萧持盈后知后觉,方才花宴上的玉兰花酿喝着甘甜没什么酒味,但后劲也不算小,加之她嘴馋多贪了几杯,这会倒是酒意上涌,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她倚栏抱臂,试图缓解这股轻微醉酒的慵懒,便和上眼眸,闭目养神。
倦意席卷,她却惊觉此地似乎太过安静,莫说鸟雀,连风都没了动静。
萧持盈心中一惊,随即下意识起身。
……
她那拖尾的樱桃色裙边,正好挂到了假山旁探出的花枝上,而微醺导致的迟钝恍惚,也令她脚步发飘,竟是小腿有些发软。
一道沉缓却略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隔着帔帛,稳稳扶住了萧持盈的手肘。
来人居高临下的影子几乎将萧持盈全部吞噬殆尽。
她听到了身后那人低而沉的声音。
“夫人,请多加小心。”
他一出声,萧持盈便忽地回头,眼瞳带了几分惊惶,恍若陷入迷茫的鸟雀,正好撞入了猎人的手掌之中。
嘉平帝的心脏跟着重重一跳。
他堪堪将自己的目光从萧持盈因酒意染霞的面容挪开,呼吸急缓的转换,也不过发生在一瞬间,未曾被萧持盈发觉。
此时萧持盈也朝他望去,瞧着那张不再蒙有皂纱遮挡,显得异常清晰、熟悉的面庞,她略微失神,以至于那一刻忽略了对方身上那件带有金丝的龙纹衣袍。
发觉她瞧得出神,扶着萧持盈手臂的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的声线很沉,笑过之后,只知礼疏离地松开手掌,略略后退半步,给萧持盈留下了足够的安全距离,这才继续开口:“夫人,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她终于回神,这才瞧见那代表**、地位的龙纹,下意识想俯身拜见帝王,却再次被对方握住了手臂。
“夫人莫动。”
他制止了萧持盈的动作。
在萧持盈微醺迟钝的怔然注视下,他缓缓俯身,轻薄的鹤氅落地,竟是半蹲在萧持盈面前,抬手拢起那截与花枝缠绕在一起的樱桃色裙摆。
绣有龙纹的金丝宽袖,蹭过女子所穿的缎面绣鞋,明明力度那般轻,可萧持盈却足尖微蜷,只觉脚踝发热,好似又忆起梦中落在那处的滚烫吐息。
萧持盈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因裙上的力道被牢牢定在原地。
半蹲在地上的人抬头,手指一寸一寸从那裙摆边缘松开,视线却紧紧攫着萧持盈,慢条斯理道:“夫人,解开了。”
这幅模样,好似邀功的犬,正等待主人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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