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的手猛然僵住。
她转过去才发现,右侧的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玻璃。
她进来的时候以为那只是一面深色的装饰墙。
原来是一面单向玻璃,而后面是另一间房间。
此刻那间房间的门开着,一个男人正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灭的雪茄。
林雀看到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让人没法忽略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微深,瞳色极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林雀的手缩了回去。
很快,她的手垂到了身侧。
男人没看她的脸,然后他把雪茄送到唇边,不紧不慢的吸了一口:“一百二十万,2005年的罗曼尼康帝。”
林雀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
她的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这瓶酒够妹妹做三十七次透析。够她在医院工作二十五年。够她交三百次房租。
她站在那里,安静了两秒。
男人这时终于抬眼看她。
目光她嘴角已经干了的血上顿了顿,然后移到她的眼睛上停住了。
林雀也没有躲,就站在那里,眨了下眼跟他对视。
她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被抓包后应该有的那种狼狈。
男人看了她大概三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你是浅月的客人?”
“朋友。”林雀纠正了他。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朋友不会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别人家的酒柜。”
林雀没有反驳。
她知道反驳没有意义,柜门是她推开的,手是她伸出去的,这些都是事实。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林雀开口了。
她说的话跟男人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编任何理由。
她说的是:“你是苏浅月的未婚夫。”
男人的眼睫动了一下。
“你见过我?”
“没有,但你身上的气质,”林雀说,“配得上她。”
她撒谎了。
裴星澜挑了一下眉,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灭掉的火星,然后抬眼,“你嘴角的伤,至少两个小时了,你没有处理过。”
林雀的眼皮跳了一下。
裴星澜的声音没有变化,“所以,你是故意带着这张脸过来的。”
藏酒室里安静极了。
林雀看着这个男人,但没有慌,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裴先生,”她说,“你分析得对。”
裴星澜眸色沉了沉。
他见过太多人,形形色色,各怀心思。在他的世界里,撒谎是本能,坦诚才是反常。
而面前这个女孩选择了反常。
这让他多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苏浅月的声音飘过来:“林雀?林雀你在哪?”
然后藏酒室的门被推开。
苏浅月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妆。
她先看到了林雀,然后看到了林雀嘴角的伤。
“你的脸……”
苏浅月顿住了,漂亮的眼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林雀的手臂,脸凑到她面前仔细看:“谁打的你?你怎么不去医院?你怎么不跟我说?”
林雀被她拽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没事,”她说,“碰的。”
“你骗我,”苏浅月的声音尖了起来,“碰的不是这个样子。”
她说完这句话,猛地转头,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裴星澜。
“星澜哥,你怎么在这里?”
裴星澜看了林雀一眼:“碰巧遇到。”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信息。
林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居然莫名有些轻松,他居然没有戳穿她。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想这些。
因为苏浅月已经红着眼拉着她往外走了。
“你跟我上楼,我那里有药,先把伤处理了。”
林雀被她拽着穿过客厅,上了楼梯,进了一间很大的卧室。
苏浅月让她坐在床边,自己跑去卫生间翻出了一个急救箱。
她蹲在林雀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她嘴角点。
“疼不疼?”
“不疼。”
“骗人。”苏浅月的眼又红了一圈。
她一边给林雀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问:“林雀,你到底怎么了?你发消息说要三万二,你自己过来脸上还带着伤……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雀低着头,看着苏浅月蹲在她脚边的姿态。
她穿着柔软的真丝家居服,脸上干干净净的,即使素颜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认认真真地给她涂药。
林雀忽然觉得很烦。
她张了张嘴。
“浅月,”她说,“我只是需要点钱,没别的事。”
苏浅很礼貌的没多问,起身去拿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支票,走回林雀面前,递给她。
林雀低头看了一眼。
居然是三十万。
她猛地抬脸。
“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来找我借钱的,”苏浅月把支票塞进她手里,一种很体谅她的语气,“你肯定还有别的要用钱的地方。这些你先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林雀握着那张支票,只说,“我会还的。”
“你还什么还,”苏浅月皱着鼻子,“我们是朋友。”
又是这句话。
我们是朋友。
林雀站起来,也没反驳了,“谢谢你。”
只有三个字。
苏浅月送她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浅月又叫住了她:“林雀。”
林雀回头。
“你如果……真的有什么困难,你要告诉我。”苏浅月的声音很认真,“不要一个人扛,好不好?”
林雀点头,然后离开了。
苏浅月关上门,发了一会儿呆。
她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经过二楼,看到裴星澜站在窗前。
“星澜哥,在想什么?”
裴星澜的目光收回来。
“给了多少?”
苏浅月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十万。”
裴星澜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数字。
“你那个朋友,”他想到女人开酒柜的样子,斟酌了下措辞,“不简单。”
“她只是……命不好。”苏浅月的声音低下来,“她真的很可怜,星澜哥,你不知道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学的时候她成绩最好了,可是毕业以后……而且听说她的继父曾经对她强见未遂……”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