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女人不过四十岁,却已经头发全白,满脸皱纹,形容枯槁。
她叫曹兰,癌症晚期,没有在医院治疗,被扔在一座三层小楼角落搭的棚子里躺着等死。
棚子的破门被推开了,她模模糊糊地看出,是她的丈夫陈占民和一个女人过来了。
她心一下子揪成了疙瘩:难道他外面真的有女人了?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说他在外面跟女人生的孩子都十多岁了?
“她怎么还没死?”女人厌烦地问。
陈占民冷冷地说:“快了。”
“曹兰,我知道你蠢,可我不知道你这么蠢,你竟然以为我真的会被你感动喜欢上你。”
“我娶你不过就是图你能干,能替我操持这个破破烂烂的家。”
“看在你十几年如一日在我家伺候我娘,操持我一群弟弟妹妹长大的份上,我给你交个实底儿,让你死的明白,省的你去了阴曹地府不甘心。”
“你呀,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噗!”曹兰喷出了一口黑血。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意识残存之际,她听到一阵得意的狂笑。
她自己也笑了,笑自己这荒唐的一生……
“曹兰,你个懒骨头还不快起来做早饭,我们待会儿还得去镇上呢,你记得把家里收拾好去浇地。”
婆婆刘玉芬那尖刻的嗓音把她一下子惊醒了。
曹兰睁开眼发觉不对劲,这里不是她死的那个破棚子,这是她嫁到陈家的两间土坯屋呀。
又看到床头的一本巴掌大的日历,上面的日期是1984年6月20日。
曹兰悲喜交集:她重生了!
今天,是她的丈夫,在城里当工人的陈占民和姘头生的一对龙凤胎,摆满月酒的日子。
刘玉芬欢天喜地的领着她的一群孩子去给乖孙送喜钱,吃喜酒。
而上辈子的她对此一无所知,还傻傻地伺候他们早早吃了饭,赶着骡车送他们到镇上车站,回来喂了满院子的牲畜去地里浇地了。
呵呵!呵呵!
曹兰爽利地对着窗口应:“好嘞娘!这就起来了。”
她下床就打开柜子,找出了她视如珍宝的结婚证,悄悄装到自己裤子的里兜内。
曹兰推开门,一群白眼狼都还睡着,就婆婆刘玉芬起来了。
她今天急着见那两个乖孙激动得睡不着,不然每天早上都是曹兰做好饭才起。
“快点,今天我领你弟弟妹妹去占民那送粮食,顺便给你弟弟妹妹买些书,得搭去城里的第一班车。”刘玉芬板着脸说。
这谎是陈占民教她撒的。
上辈子,曹兰居然信了。
这辈子,她装作信了,麻溜地提着木桶去邻居家担水,回来做饭。
她心里说:好,给你们这窝畜生做最后一顿饭吧。
饭做好了,刘玉芬叫四个孩子快吃饭,吃完饭都换上新衣裳催促曹兰快点套骡车送他们走。
曹兰像以往一样言听计从。
待看着他们上了客车,她冷笑一声返回家里来。
她今天早上没吃他们的剩饭,把剩饭都倒给了猪,她给自己做了五个荷包蛋。
她嫁到这个家五年了,头一回吃鸡蛋。
吃饱喝足,又把骡子喂饱,赶着骡车去了城里。
曹兰知道,这时候陈占民还住在他单位的职工大院里。
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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