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船上风比来的时候大了些。天色偏西了，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似的反光，晃得人微微眯眼。
陶醉站在船舷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指尖隐约动着。
上车往回走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一阵。云夏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陶醉，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偏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视线还看着前方路面。
“程瑶约我明天见面。”
他视线仍然在前方，“你打算去吗？”
“我没想好。”云夏夏如实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了。陶醉偏过头来看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约了个时间地点。别的没说。”
红灯转绿，他踩了油门往前开，“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去，我陪你。”
“她约的是我，你去了算什么？帮场子？”云夏夏微微摇头。
他听完没再说话，但车速慢了一些。
回到市里已经快傍晚了。
给程瑶回复之后，她又给三姨婆打了电话约了下周五的具体时间。电话里三姨婆笑呵呵地说她孙女今年刚从国外回来，学金融的，长得漂亮又懂事。
第二天下午，她穿了件浅蓝色针织衫配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化了个淡妆，戴了一副纯银大圈圈耳环，背着一个帆布包。看上去格外青春靓丽。
蓝屿咖啡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她两点五十五分到的时候，程瑶已经坐在靠里的位子上了，面前放了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
她看见云夏夏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比海边那天收敛了很多，甚至带了点不那么自然的尴尬。
云夏夏走到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她要了一杯热拿铁。
程瑶等她点完了才开口。
“云小姐，我先跟你道个歉。海边那天是我自作主张去找陶醉的，他妈确实让我去，但我挑那个时间去，是故意的。”
她把咖啡杯放回杯垫上，手指转了转杯沿，“因为那天我去之前，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那个人姓陈，他说他是你前男友。”
云夏夏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神色自若。
“陈屿给你打电话？”她看着程瑶，“他怎么会有你的号码？”
程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端起美式抿了一口，“他说他是从陶醉那边朋友的朋友那里辗转要到的。具体怎么拿到的我没细问，说他是你前男友，说你们刚分手不到两周，说你现在跟陶醉在一起。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担心，说怕你被冲动影响了判断。”
云夏夏的指甲在杯垫边缘刮了一下。语气淡淡。
“他还说什么了？”
程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但视线一直落在云夏夏脸上，“他说你这个人看着独立，其实心软。说你做事的时候喜欢跟人赌气，越有人劝你别做的你越要做。他让我那天去找陶醉，说这样你会意识到你跟陶醉之间的状态还没稳固到能经得住外人掺和。”
咖啡厅里有人进来，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下。
云夏夏脑子里把陈屿这套逻辑掰开揉了揉——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在一起三年，他太知道她什么脾气了。
她确实逆反，确实吃软不吃硬，确实在气头上的时候容易做旁人看不懂的决定。他就是掐准了这一点，遥控了一个程瑶来当那根搅棍。
“你听了他的话。”云夏夏看着程瑶。
程瑶坦然点头，“听了。因为他说的话有道理。我那天的确想看看你什么反应，也想看看陶醉什么反应。”她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有点自嘲的意味，“结果陶醉当场赶我走，你站在院子里连正眼都没多看我。我在想——这俩人好像跟陈屿描述的不太一样。”
云夏夏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热液滑过喉咙，她觉得自己脑子在迅速转着——陈屿伸手到陶醉圈子里去了，这件事的性质比她之前想的要深。
他在布局，在用他能接触到的所有人脉往里插针。目的自然是想毁了她，让她只能乖乖吃回头草。
“你跟我讲这些，”云夏夏放下杯子，“是想让我知道陈屿在后面搞鬼？”
“一半是这个。”程瑶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半是我觉得你值得知道真相。我那天去确实有私心——我承认我对陶醉还没完全放下，所以陈屿打来的时候我接了那个活。但这几天我想了想，做都做了，藏着掖着没意思。”
气氛凝滞了一小会儿。咖啡厅里放着一首很轻的英文歌，柔和的低音把沉默衬得没那么尴尬。
云夏夏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女人。程瑶这张脸精致，妆容得体，说话条理分明，承认错误的时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是个劲敌。
“我跟陶醉到现在为止，没任何关系。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些，其实没必要。但既然你说了，我就承你的情。至于陈屿那我会自己处理。”
程瑶了然的点点头。
“他后来还联系你吗？”云夏夏有些好奇。
“那天晚上打过一次，无非是问结果。”程瑶把聊天记录翻了翻，推过来给她看。
云夏夏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谢谢你。”
程瑶收回手机揣进包里，“你跟你前男友分手多久了？”
“两个礼拜不到。”云夏夏有些漫不经心。
程瑶表情里闪过一丝微妙的东西，但没多评价。
程瑶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云夏夏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拿铁坐在位子上，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她拿起手机给陶醉发了条消息，“程瑶说，那天是陈屿让她去海边的。”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最后只回了一句话，“你怎么想？”
她回过去，“陈屿能拿到程瑶的号码说明他在打听你那边的人。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办？”
隔了几秒，陶醉回了，“我来处理。”
云夏夏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她正在斟酌怎么回。
下一条消息来了，“陈屿这件事，我来跟他谈。但谈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你希望我把他怎么样？”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了，最后只发出去几个字，“我自己来。”
云夏夏把陈屿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她估计他会再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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