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漱也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还能回到禾家。
她站在老宅门口,左手牵着个跟她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小女孩,一身黑色修身的连衣裙,长发虚虚的挽在脑后,露出小截白皙的天鹅颈。
“妈妈……”
女儿晃了两下她胳膊。
她低头正要看女儿,耳边倏然响起道冰冷的男声:
“你们最好记住自己身份。”
“谈家破产,谈厉失踪。如果不是阿念求我,就算你们被谈家那群债主逼死,我也不会管你们。”
这话里的每个字都是警告。
禾漱抬头,看到离她几十米远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刚刚女儿估计就是想提醒她有人过来了。
她攥着女儿的手下意识收紧,男人熟悉的眉眼让她神情有些恍惚。
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那幽邃黑眸里的警告跟厌恶太过显眼,无一不是在提醒着她一个事实。
她跟傅尽淮,早就在五年前那次撕破脸了。
从小一起长大,相爱四年,分手时两人都算得上是撕碎了自己的另一半灵魂。
傅尽淮那时把她堵在酒店门口,猩红着眼问她为什么。
她放了狠话,骂傅尽淮没用,说他放不下身段去给傅父认错,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废物。说她不想跟着傅尽淮吃苦,之前哄着他说的那些话,他竟然还真的信。
当时傅尽淮那副心如死灰的表情也刺痛了她。
她都知道的。
傅尽淮为什么不肯回去继承家业,为什么不愿意跟傅父服软。
但她那时没办法。
傅尽淮走前只警告了她一句,“禾漱,这辈子都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我真会杀了你。”
禾漱听了他的话。
她回到禾家,答应禾父替禾念嫁给谈厉,足足五年都不曾跟傅尽淮见过面。
这五年,她在谈家根本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跟谈厉也是貌合神离,反而时不时听说傅尽淮的消息。
知道他回到傅家逐渐坐稳傅家掌权人的位置,还因为意外跟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禾念熟识,两人相知相爱,把禾念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疼着,不舍得让她受一点苦。
禾漱收回视线,默不吭声的俯身替女儿整理衣服。
“我知道,你放心。”
除了傅尽淮死去的母亲,她算得上是世界上最了解傅尽淮的人。
他骨子里的护短,偏爱,曾经都在禾漱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只不过是现在换了个人。
傅尽淮明明该对这样识趣的禾漱满意,心底却有几分莫名的火。
他轻嘲,“看来这五年,谈厉还真是让你变了不少。”
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禾漱也没有吭声。
现在外面都是谈家的债主,她要是再惹恼傅尽淮,失去禾家这个暂时的保护伞,外面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待她跟女儿。
为了女儿,她必须要先依托着禾家,还有——
傅尽淮。
前者态度现在还不知道,傅尽淮对她的恶意却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不认为傅尽淮是还放不下她。
无非是当年那件事让傅尽淮恨她至极,所以才想要趁这个机会报复回来。
理好思绪,禾漱重新站直身体,对上傅尽淮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声音极轻地开了口,“傅总,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觉得不解气,我可以……”
砰!
禾漱被人掐着下颌重重地抵到了后面的铁门上,撞出极大的一声,
其中还夹杂着小女孩的惊呼。
禾漱偏头想去看女儿情况,却被人强势的掰回来,逼着她跟他对视。
低沉而淡漠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你可以什么?听说谈厉有个小别墅,小别墅是特意用来款待他要攀附的那些人的,还不止一次让你过去帮着接待。”
“禾漱,你要用接待他们的方式,来让我消气吗?”
禾漱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盯着视线中的男人,漆黑不见底的眼,冷冽的眉眼,五年的时间没在他脸上留出太多痕迹,反而让他气质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成熟沉稳。
“傅总不嫌脏吗?”
没有否认,反而是变相的应了傅尽淮的话。
傅尽淮眸底无名火窜的更烈,手上力道加重,在禾漱白皙的肌肤上留下青紫痕迹。
“你放开我妈妈!”
在禾漱快受不住时,一道小身影从旁边冲过来,狠狠地撞在傅尽淮小腿上。
男人身形没有半分移动,手上力道却随之松了开。
眼瞧着傅尽淮就要把视线投向女儿,禾漱迅速地挣脱开男人钳制,拉过女儿挡在她身前,姿态极其卑微,“傅总,小孩子不懂事,我可以替她给你道歉。”
傅尽淮盯着她的脸,嗤了声。
那个被禾漱强行拽到她身后的女孩儿跃跃欲试的想要冲出来,还想给傅尽淮一个教训。
她恶狠狠地盯着傅尽淮,那双眼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不像谈厉,像个他藏在记忆深处的人。
傅尽淮眉心皱了皱,想不起来后就把这件事搁置在了脑后。
横竖是谁都跟他没关系。
“记住我前面说的话。”
傅尽淮低头整理着袖扣,像是不想再跟禾漱她们母女多计较,“要是惹了念念不高兴,就从禾家滚出去。”
禾漱抿唇,一句话没说,牵着女儿就往里面走。
只是刚走到门口,一道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道欢喜的女声。
“姐姐,你回来了。”
禾念满眼惊喜的看着禾漱,熟稔地上前挽住禾漱胳膊,亲昵开口,“我本来是想要亲自去接你回来的,但是阿淮跟爸爸都不准我去,他们说谈家现在有霉气,怕给人带来不好的影响。”
“爸爸还说,让你们住到后面去。”
禾漱盯着禾念,从她那张脸上没看到半分的故意,全是理所应当。
她从小就是在禾家老宅长大的。
这里的后面,只有一座废弃的仓库。
她知道禾父不喜欢她,但也没想到,这是连家门都不准备让她进。
禾漱深吸口气正要说话时,胳膊一松,禾念被人拽到了旁边。
“知道谈家有霉气还往上凑?”
傅尽淮揽着禾念的肩膀,声线极冷,“有些人从小命就不好,之前能克死自己母亲,谁知道谈家破产这件事,是不是也是被她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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