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书房前，虞昭先狠狠地深吸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沾着雨水与红酒污渍的外套，将所有翻涌的恨意尽数压进眼底，
按理说，她该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来找他。
但虞昭今晚有别的主意。
正好让盛耀看看他的好女儿是怎么做的。
最好能因此想起她可怜的母亲。
推开门后，虞昭的眼神和盛耀短暂对上。
对方只是简单看了她一眼，继续翻阅手上的文件。
虞昭的额头多了几滴汗，只敢板正地站着。
每每面对这位盛家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她便会忍不住发抖，就怕说出什么得罪他。
时间格外熬人。
虞昭身上的红酒污渍都干的差不多了，书桌前的人才终于有理会她的趋势。
盛耀将文件放到旁边，才开口。
脸上伤痕尚未完全遮掩，他自然看见了，却没有半句问询。
“管家说，你有急事找我？”
虞昭垂着眼，指尖攥紧衣角，“是…”
脑海中闪过母亲躺在疗养院的样子，虞昭的手指攥的更紧了些。
红酒，叱骂，羞辱，全都交织在一起。
最后只剩下医生的话落在耳边。女主还要想，老头子不可能不知道她母亲的事，管家肯定也说了，他就是想听她怎么开口。
“老先生，疗养院那边传来消息，我母亲的病情恶化，急需器官移植。医生说，排队名单上她一直在后面。我恳求您，帮帮我母亲。”
她母亲被盛家控制，做了盛念成名的养料。
她自己又在给盛念当狗。
都这样了，盛家就不能给她们母女俩一个生机吗？
生机没来，虞昭看见盛耀把手中的钢笔放下。
“小丫头，凡事都要懂先来后到，医疗上也是一样。”
盛耀慢条斯理地说着，不提帮忙的事。
“资源有限。”
虞昭心口一冷。也瞬间懂了，言外之意就是，盛家凭什么帮你？
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盛家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她母亲活下来，只是想利用她的能力。
让盛念有个干净好用的狗罢了。
红酒顺着额前的碎发流下，滴落在昂贵的实木地板上。
盛耀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最后落在肿胀的脸上。
“盛家什么时候有虐待下人的事了？”
虞昭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厚重的刘海遮住眼底翻涌的寒芒。
她没有解释的余地。
“是下人无用…马场比赛，我按吩咐动了手脚，但依旧没能让大小姐拿到头名。是我惹了大小姐不高兴，所以才让大小姐动气。”
头顶并没有传来声音。
虞昭的喉咙微微发紧，语气带上一丝真切的绝望。
“老先生，盛家多年投身慈善，不少媒体都报道过您善待旧部的善举。外界所有人都看着盛家的名声。我不敢奢求特殊优待，只求您能够吩咐下去，将我母亲的顺位稍稍往前挪一挪。”
书房依旧是一片死寂。
她顿了顿，指尖死死攥住身侧的衣料，继续往下说。
“日后，我发誓必将不顾一切地保全大小姐的安全。挡刀挡祸，甚至以命换命，也不会让盛家的大小姐有半分损伤。”
一大段话说完，虞昭微微喘了口气，心脏砰砰狂跳。
她把人情，恩情，盛家的公众名声，还有自己余下的全部价值，全部摆上了台面。
演完了。
余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盛耀脸上那副和善的笑意没有半分消。
他静静听完虞昭全部的陈述，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苍老平和，听不出喜怒。
这是他第一句话。
“你的母亲，盛家一直在管。”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抹去了盛家刻意压下排号的事实
虞昭唇瓣动了动，想要辩解。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知道，此刻争辩真相毫无意义，只会触怒对方。
“念念性格有点焦躁，一直都这样。有你在她身边，我很放心。”
虞昭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碾过。
书房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落在盛耀身上，更衬他一派儒雅。
过往那些骄傲全被她跪在地上。
“可是我母亲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老先生，我可以继续给盛家卖命，只求你…”
虞昭只希望这个在京圈叱咤风云的盛老爷能高抬贵手。
“只求你救救我母亲！”
她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地板上，血混杂着红酒，分不清楚。
“我会交代人，多留意排队名单。”
前半句燃起希望，后半句便再次将她拖入冰窟。
虞昭的喉间涌起一股腥甜，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只剩铁锈味。
她还想再争取，想要再恳求，试图再讲些什么。
可盛耀抬眼望过来，挥挥手。
虞昭起身，鞠了一躬，然后离开。
“谢谢老先生。”
外头的天狠狠地打了个响雷，短暂地照亮了走廊里的光线。
但很快，又只剩下一片昏暗。
如同盛耀给的生路。
她不信盛耀会真的高抬贵手。
还是得找其他办法，否则母亲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手机突然震动，破天荒不是盛念的消息。
虞昭在脑子里想了会，才想起来这是她在国外留学认识的同学。
当初盛念说什么都不愿意自己去留学，还是盛耀说了让虞昭过去陪读，才被打包一起去。
盛耀也有让虞昭盯着盛念的打算，以防她在外面学坏。
不管出发点如何，对虞昭来说，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自然要好好珍惜。
所以在耶鲁留学的那段时间，她拼了命要把本硕读下去。
反倒是盛念一直吃喝玩乐，差点没能毕业。
回到手机上的这条信息，对方问虞昭在忙什么工作。
原先在耶鲁留学的校友，想牵头办个同学聚会，和大家聚聚。
当初熟悉的几个人，除了虞昭，其他人都是国内家底殷实的富家子弟。
手里都握着不少人脉和资源…
这倒是一个机会。
虞昭问了时间地点。
手机黑屏，映照她狼狈不堪的脸。
如果能在这次聚会上碰到能解决燃眉之急的人，说不定母亲的病就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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