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呈现到此结束。
周围一片沉寂无声。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其他人再也压抑不住,纷纷对着周宗则跪了下去。
“周叔,是我们错怪你了。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你一直在护着我们,都变成这样了,还在保护着我们,终究是我们对不住你,都欠你的啊!”
周宗则原本干枯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血肉。
虽然依旧干瘦,却隐隐可见人类模样的雏形。
就连破裂的声带,也已恢复。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把村民们一一扶起后,转向陆清君。
声带颤动着发出了两个字。
“谢谢。”
他原本以为,都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过往的一切他都可以做到不在乎了。
所以他才会说出,他那一代的恩怨到此结束。
但当有人看穿他的隐忍,让他把吞咽下去的血和泪都倾诉出来时,他突然觉得,过去那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枯熬,都值得了。
“陆,知青。”
周宗则似乎还不熟练用声带发音,吐字很慢。
“我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我还是,人吗?”
陆清君耐心听他说完后,只是道:“你去抱抱你的家人。”
周宗则还没动,周庆海已经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
“爷爷,我好想你啊,爷爷。”
周宗则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摸了摸周庆海的背。
是温热的。
那股温热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向他身体的各处,把他体内早已渗入骨髓的寒意,彻底溶解。
“我的身体,也变热了。”
周宗则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还能活回来?
他就要去摸自己的脉搏时,陆清君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相信自己是人,那你就是人。”
看着她眼中似积淀了几个世纪的睿智和沉稳,周宗则突然就悟了。
胸口的位置也愈发滚烫。
“谢谢。”
哪怕他没有脉搏,他只要继续把人做好,那他就是人嘛。
至于这具皮囊,就继续修嘛。
总比精怪化人要简单的多吧。
远处,空气中突然溢动出一个浅金色波纹。
陆清君知道,那是祁承洲给她发的信号。
被掳到矿洞里的人,都已经救出来了。
陆清君便继续按计划行事。
但当务之急,是先处理这个计划外的变动——周宗则。
想了想,她看向唐衍。
“大队上有没有多余的住处,能安排周爷爷的?”
唐衍也知道他现在身份太特殊。
“男知青点倒是还有一间空的宿舍,今晚可以先把他安排在那里。”
“等明天,再找找,收拾出一处更稳妥的地方来?”
见陆清君点头,唐衍才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周庆海。
“这是万能钥匙,可以开所有宿舍的门。”
“你先带你爷爷去那间空宿舍吧。”
陆清君也看着他。
“今晚之后,不会再有人记得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周庆海秒懂。
这些事情就算是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说。
而且,对于一般人的冲击太大了,更不能外传出去。
他当下也不多问,只带着周宗则率先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陆清君不动声色地拿出了一枚青铜古铃。
随着她的指尖轻叩铃身,一声闷沉悠远的铃声缓缓飘出,尾音绵长,在整片矿区久久回荡。
周围所有听到铃声的人,眼睛突然开始失焦。
脑海中都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今晚我只是在床上睡了一觉,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们近乎机械的,一步步向家中走去。
看着这一幕,唐衍惊的下巴近乎合不上。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就弹了下铃铛?”
见陆清君微微蹙眉,他掏出了刚才塞到了耳朵里的棉花。
“就咱们这关系,我就不用,也失忆一晚了吧?”
“再说了,你别避着我,我也能帮你做很多事情不是?”
陆清君收好古铃。
“你不怕晚上睡不着,那就随你吧。”
唐衍顿时打了个哆嗦。
暗戳戳的距离陆清君更近了些。
却又耐不住好奇。
“你之前是怎么察觉出,周庆海有问题的?”
陆清君:“他之前从矿洞逃出来的时候,身上伤口看着恐怖,但大都是皮外伤,伤口处也没阴煞的气息,像都是人为的。”
“为什么恰好是他逃出来,他又画出了矿内的地图……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就变成了处处都是破绽。”
唐衍突然就觉得头有些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和周庆海之前差点被害死,你现在让他和周宗则在一起,那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陆清君脚步微顿,赏他一个余光。
“一个都被害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还对仇鬼的家人以德报怨,对待仇鬼,也只是把它们的影子抢去玩叠罗汉的老好人。”
“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是他害的你和周庆海吧?”
唐衍一整个僵住!
“差点害死我和周庆海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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