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主任，病人怀孕六周，家属刚签了字，说……说无论如何都要保大人。”
巡回护士小跑到手术室门口，口罩上的眼睛带着焦急。
姜缇的目光始终落在手术台，“问题不大，加压。”
那个护士临走前低头看了眼单子又说，“家属叫陆景和？好耳熟的名字啊。”
手指顿了一下，姜缇垂下眼，下一针稳稳落下。
她告诉自己，同名而已，沪城这么大，叫陆景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怎么可能是她老公呢？
二十分钟后，出血点被缝合。
一助长长舒了口气，“姜主任，还得是您。”
姜缇只交代了几句，便转身走出手术室。
……
更衣室里，姜缇站在洗手池前，一遍遍洗着手指。
隔壁传来几个小护士压低的说话声。
“你们看到外面那个家属没有？长得也太帅了吧。”
“何止是帅，人家对老婆是真上心，病人明明就是先兆流产，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他张口就说保大人。”
“我要是能找到这样的老公，做梦都能笑醒。”
“孩子没了还能再要，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人家原话哦。”
几人嘻嘻哈哈地笑开。
姜缇关掉水龙头。
孩子没了还能再要，这句话，她也听过。
只是那时候，说这句话的人站在她病床边，语气里没有半点心疼，只有不耐烦。
她扯过纸巾擦干手，脱下手术服，换上白大褂，推门出去。
前方不远处，一张病床正被缓缓推出来。
病床旁边，一个穿着深灰色质感大衣的男人身形高挺，宽肩窄腰，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此刻却紧张地弯着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手紧紧握着病床上女人的手，一边听着护士交代注意事项。
“这两天不能下床，饮食要清淡，有任何不舒服马上按铃……”
“好，我记住了。”
男人点头，听得很是认真，还掏出手机一条一条地往备忘录里记。
床上的女人脸色很白，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声音又轻又软。
“景和，我好怕。”
“不怕。”
陆景和低头，手指蹭过女人头上汗湿的碎发，嗓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我在。”
我在。
姜缇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变凉。
刚刚在手术上，她还在安慰自己是同名。
现在看来——
是她自欺欺人了。
那就是她的丈夫，结婚六年，同床共枕六年的丈夫，陆景和。
心跳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下，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陆景和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在姜缇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那个躺在病床上，怀孕六周，被他毫不犹豫选择保大人的女人，不是她姜缇。
陆景和不仅出轨了，还跟出轨的女人有了孩子，认知到这个点后，一阵难以言喻的痛从心里上升。
当年，她也曾怀过一个孩子，那是他们婚后的第一年，陆景和抱着她，激动得像个孩子，发誓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和宝宝。
可那个孩子因为一些意外没能保住。
从那以后，陆景和看她的眼神，从愧疚，变成了逃避，最后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厌恶。
“姜缇，我们能不能别把日子过成这样？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毫无情趣，这六年，我真的很累。”
这是上个月，他摔门而去时留下的话。看似深情无奈，实则字字都在推卸责任。
可明明当初是他追在她身后整整两年。
是他在医学院门口等她下实验课，冬天把奶茶揣在怀里，说就喜欢她穿白大褂的样子。
是他在求婚那晚红着眼睛跟她保证。
“缇缇，这辈子，我只疼你一个人。”
姜缇闭了闭眼，讽刺，太讽刺了。
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不爱她了，或者说，六年过去，那句我爱你，早就变成了你真让我恶心。
对那个女人，就算是手术没有风险，他也能慌得签字说保大人。
对她，孩子没了，他只嫌她不懂事。
对那个女人，他能一条条认真记下注意事项。
对她，连在病房里多待一会儿，都嫌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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