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清桐,你知道明年两国刀剑相向是早晚的事,我不愿与你为敌。”
我沉默半晌,一时只觉得有些可笑。他分明已经喝下往生水滤去过往种种,难道关于阿清的记忆竟似镌刻在骨血里的印记自始自终无法抹灭么?
但我很清楚自己不是阿清,也很清楚立尘君想要护佑得一世长安的人究竟是谁。
我指着身后夏邯安静孤寂的墓碑,觉察到自己的语气清冷得不带一起温度,眼中的寒有如初春的凛冽霜白。
“他把心和命都给了皇帝,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麒痕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可是我不仅是清桐,我是大明公主,还是继他之后的护国大将军,一片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忠家……”
他的身影在暮色四合的晚霞中破碎而亮裂,纵是今世为人有许多身不由己的苦衷,立尘君仍旧是繁华绚丽如烟花般灿烂斑斓却又宽广博大如大海般醇厚深沉。走到哪里都自成一抹倾城的绝色风景。
他轻叹一口气,垂下双手,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苦笑。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父皇一再催促,我明日一早便要离开。此次一别,你我大约只能战场上见了。”
秋风瑟瑟而过,卷起夏邯坟前的一堆枯黄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卷,又忽而像失去支撑一般纷然坠地。
皇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麒痕世子离开那日很安静,一如他的到来。我在登上城门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处众人间,似珠玉于瓦石中。
骏马踩着轻盈的小碎步,似乎正在等待什么。我看到离城门半里远的他忽然勒马停住,
回望来路。
路隘沟深松悠悠,碎珠溅玉梦里来。
麒痕本就是清冷寂静之人,将军府少了他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厨娘少做了一人份不走心的饭菜,小厮多打扫一处无人居住常年积灰的房间。
我仍旧朝五晚九地上朝下朝,偶尔赶赴军营整一整军纪,乔安渐渐成为军营**,我对他很放心。
每当午夜梦回眼前晃悠的仍旧是立尘君修长清雅的身影,我开始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甚至有时在想,如果他先碰到的是我而非阿清,会不会看不到阿清而喜欢上我。
可是凡事哪有那么多如果?
缘深缘浅,路长路短,看见就好。
明朝敬虔三十年,年国举兵压境,浩浩汤汤的大军一鼓作气攻破三座城池,以水火之势向明国皇城方向进发。
长宁山上,一语成谶。
此时举国上下才猛然惊觉,四年前原来有过一位叫夏邯的将军,他向皇上进加强边关防驻之言,被他们指责危言耸听,以妖言惑众之罪关进牢狱,最终十分尽如人意地畏罪自裁。
他们醉生梦死灯红酒绿的美梦也终于做到了尽头,节节败退的噩耗几乎每天都从年明两国的交界地传来,整个朝堂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中。
皇帝无可奈何,最终只得派出手中最后一张王牌,我。
率十万兵将出发的前一天我来长宁山看望夏邯,这么久了,他应该已经投胎转世去了罢。只不知还能否看到如今一席兵甲代青袍,昔梦里战歌成今朝。
我知道无论多么强烈的擂鼓鸣金和壮志雄心都敌不过轻描淡写的一番天意,但我不愿就此缴械投降,我不愿辜负了夏邯自始自终的殷殷期盼和这一世为人。
沙场风云,长枪烈马,血染襟袍。身后十万护国大军悉听本将军发号施令,身旁的乔安更是一脸视死如归的正气凛然。
此番战场正好在大漠孤烟处,我心想比起勾心斗角的宫廷,死在这里光明磊落霁月光风,倒也不枉来尘世走一糟。
三场恶战加无数次偷袭包抄以后,我军损失几乎过半,但总算止住了年国大军一马当先的水火之势,成功夺回一座重要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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