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顾时律扯开,程拾自觉地松开了他,并隔出了一拳的位置,在他微微张开薄唇训她之前,她先一步开口。
“如果可以,我也想当面揭穿她,可我能怎么办呢?裴家的态度那么明确,不过就是想我开口认错,低这个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是谁做的,他们总是觉着我扫了颜面。报纸上清清楚楚地写出了我的名字,也只有我的名字。谁会向着我?我不是真的蠢,拎不清自己的地位!”
“再者我吃了亏,讨点想要的,不过分吧?”
顾时律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直接走了。
程拾顿了数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笑,拿起他之前喝过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个光,只是没有温度了,滚进喉咙里的,全是苦涩。
稍稍侧过脸,程拾望着落地窗外依旧灰蒙的天色,才走开几步,肩头就被人扣住了。
那人用足了力气,强制性地扳正了她的身子。
程拾刚站定,迎面就挥来了一记重重的巴掌!
‘啪’地一声,程拾耳膜一阵嗡响,就着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她看清了眼前的人,却无声地笑了。
“来了?”
“我不回来,还真不知道,你心机这么重!”
“比起你,我还是差了点。我之前在医院给过你这么多机会承认,你都不说,现在怪我咯?若是我没记错,应该提醒过你,再说什么不要脸的话,我可是会忍不住录下来的,当我逗你玩呢?我们非亲非故,我没那个美国时间和你开玩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余姐姐不懂吗?”
余璐眸光一厉,再次扬起了手,程拾往一旁一闪,趁她落空之际,反手用尽全身的力道扇了回去。
余璐或许没有想过她会还手,毫无征兆地迎下了这一掌,往后踉跄了数步,再次抬头,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你敢打我?看来还是我心软,当时没让他们轮|了你!”
她挺直了背脊,一脸鄙夷地说。
“别一副抓住我把柄的模样,你真有本事,就曝光这段语音,我倒是想看看,舆论会偏向你,还是偏向我!这个世道,什么都能作假,你一个连身份都是假的人,哪来的底气指责我?这次,当我让你,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别试图用小聪明挑拨我和时律之间的感情,没用!”
余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迈前一步。
“不然,我也不能保证还会做些什么,别逼我!”
余璐仍是这样,气焰嚣张,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拾也习惯了,揉了揉脸,上了楼。
她的房间还是走前的样子,一点没变,洗干净,她特意让吴嫂不要准备自己的晚餐,一觉睡到了隔天。
*
顾时律忙完公司的事儿回家,吴嫂告诉他,程拾还在睡觉,他沉了沉脸,吩咐吴嫂叫她起床,不过五分钟,吴嫂就下来了,说是叫不醒。
“您去忙,别管她。”
用完晚餐,顾时律才推开程拾的房门,一把将她揪了起来。
“我好困,能不能再睡一会儿?”
顾时律好半天都没回答,抿紧了唇,附身靠近,捏着她的下巴瞧了她的脸颊好一会儿。
程拾忽地想起脸上的巴掌印,刚想说点什么,他就收回了手,背过身,凝声道。
“就算是猪,也该知道起床了。”
随即,他便出了房间。
“给你五分钟——”
程拾努了努嘴,不再吭声,快速地换好衣服,行至走廊,见顾时律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语气极差,像是在和谁吵架。
“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话,一次两次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但……”
她正尴尬要不要打声招呼,顾时律一个转身,对上了她的视线,眉头瞬时拧成了一个川字型,并速度极快地掐断了电话。
“我什么都没听到……”
还未解释完,顾时律略微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走了。”
“……”
起初,她以为他会让司机送自己。
但他竟心情大好地亲自开车,只是一路上,不论程拾说什么,他均不回,始终冷着张脸。
送她到别墅区的正门口,顾时律就摆了摆手,让她滚蛋了。
下车,程拾客套地道了声谢,顶着小雨走到裴宁知的别墅,就发现自己的行李如同刚来那时一样,十分突兀地摆在铁门前,想看不到都难。
这个季节,恰好也赶上了B市的雨季,饿了一整天,她本就一肚子恼火,给裴宁知打电话,打了数通他才接起来。
“裴宁知,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东西真不值钱,丢了你赔?”
裴宁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吩咐过管家,让他盯着,丢了?”
程拾磨了磨牙。
“出来,我在门外。”
“诶,李管家一直都很细心的,不会……”
“放屁!你别墅哪儿来的管家,出来!”
程拾不自觉提高了嗓音,裴宁知顿了顿,还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但她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站在树底下避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耐心全数磨光,她才拎起行李走人,拖了不到一米,身后便传来了铁门推开的声音。
她刚回头,就见裴宁知顶着个鸡窝头探出了半个身子,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身上裹着张棉被。
“程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母夜叉,她让我们暂时别来往,现在也不知道几双眼睛盯着我们,你乖乖回公寓,钥匙我放你兜里了,房号也在里面,明天联系——”
“哦,对了,程拾,你到底有没有常识?下雨不能躲树底下,特别是你这种说谎精,很容易被雷劈的。”
说完,这厮迅速地关上了门,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留下程拾独自站在风雨中凌乱。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程拾只能原路返回,走到一半,她蹲下了身子,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就是再不想承认,都不得不同情自己,真惨。
蹲到膝盖发麻,路灯下,一道阴影笼住了她。
她缓缓抬起脑袋,蹙紧了眉,问。
“顾先生,你怎么还没走?”
“走了也看不到你有多惨。”
他背光而立,就是再近,都很难看真切他此刻的表情,只知道他的嘴角似乎斜斜地往上扬了扬,她想,多半是嘲笑吧。
程拾轻吐了口浊气,站起身,小声说。
“那麻烦你了……”
她主动告诉了他公寓的地址,这次,她也不自讨没趣了,一句话也没说。
……
进了小区,程拾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打开了公寓的门,行李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坐在了上面。
程拾没有回头,只是无力地说。
“我不会再惨了,你回去吧,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同情。”
话音落下,久久没人回应,身后,是一阵阵沉重的呼吸声,极其陌生。
她肩头一僵,不自觉握紧了门把手,还没能推开房门,颈处就是一阵针刺般地疼痛,冰冷的液体快速地传遍了她的全身。
程拾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隐约间,她听到有人说,“快点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