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妃

第一节 勉强入宫 每周赠币

楔子

“啊!”被重重地摔到了床上,浅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静妃摔痛了么?”瑞熙琰的声音冰冷,如同黑暗中漂浮于海上的冰块。

“嘶——”耳边陡然响起衣物被撕碎的声音,浅吟终于从醉意中惊醒过来,手下意识的护住身上的衣物,“皇上,请您不要这样!”

尽管她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好了准备,可是,这样屈辱的方式,还是让她有些受不了。而且,今天……可不可以不要是今天,她,还没跟过去好好告别。

“不要这样?”瑞熙琰眼中嘲笑更甚,“你和太后不是达成了入宫条件吗,不这样,你哪能诞下皇子,又怎么独宠后宫,还是,你想和别的男人?”说罢,他眼神一冷,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

外衣被粗鲁而毫不留情地彻底撕破。

浅吟的眼中迅速挤满晶莹剔透的泪水。她不知怎么去向眼前这个偏执的男子解释,心里又惊又怕,只知死死抓着已被扯烂的衣裳。

“何必挣扎呢!静妃,你抱着那个伟大的梦想进宫,你的师父,你的佛祖见到现在这一幕,也会觉得很欣慰吧。”瑞熙琰道,眼神满是冰冷的讥讽。

他的手已经伸向她的亵衣。

大瑞王朝,逡祈皇帝执政八年,政治清明,天下昌盛,百姓莫不称赞,然而,当今天子已过弱冠之年,却迟迟不曾立后,后宫连妃嫔也无,世人大为不解,遂盛传逡祈皇帝好男色。

夜已深,更漏长。

此时的皇宫内院,皇帝寝宫,元坤殿依旧一片歌舞升平。舞者如飞天之女,舞姿翩跹,仔细一看,这些舞者尽是男伎。

殿中央的宝座上,一个一身明黄的男子手执金杯,浅啜美酒。

他的双眼丹凤狭长,里面似藏了一池泉眼,深邃迷人,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如此精致的脸庞世间罕见,偏表情漫不经心,百无聊赖,似有一丝疲倦。

“好了,今儿到此为止,都退下吧。”在他身边一个太监模样的老人,察觉到了这丝疲倦,连忙叫舞伎们都退了下去。

“温德,你也退下吧。”宝座中的人放下金杯,声音清远。

“喳。”老人恭谨行礼。

交代完了服侍更衣的宫女,老太监从后门走了出去,照例去向太后禀告。

璟霞殿。

“皇上还是只和男伎寻欢作乐吗?”殿中的太后风姿犹存,然而眼神却甚是焦急。

“禀太后,是的。”

“这可如何是好,近日有大臣频频向哀家抱怨,若皇上不尽早立后立妃,诞下皇子,朝廷议论猜测纷纷,恐人心不稳,对社稷不利。”太后秀眉微蹙。

“皇上似对女子天生厌倦,奴才们也无能为力。”温德苦声说道。

“过几日便是祖祭,皇上要出宫拜祭,既然宫中女子他看不上眼,你便趁着此间,尽心搜寻民间女子侍奉其左右。”

“太后放心,奴才一定竭尽全力办妥此事。”

“好了,哀家累了,你下去吧。”太后无力地摆了摆手。

几日后,皇上平安拜祭回宫。

“温德,皇上出宫期间,对身边女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太后手戴纤长的金玉指套,优雅翻开金边茶盖,缓缓将袅袅热气吹散,语气却有隐隐期待。

“回禀太后,皇上出宫这几日仍是不屑看身边女子一眼,只是……”温德迟疑道。

“只是什么!”太后放下参茶,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脸上竟隐隐浮出一丝激动。

“只是,在回宫途中,皇上让轿子稍作了停顿,其时有名女子在派粥,皇上看着甚是欣慰,还露出了微笑。”

“温德,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好了!速将那女子传召进宫!”太后激动得站了起来。

“可、可是奴才派人调查,那女子已是寺中戴发修行的小尼姑。”温德有所顾忌。

“温德,你明日就把那小尼姑带到璟霞殿,本宫亲自会会。”

“奴才遵命!” 太后威严之气顿慑,温德赶紧告退。

翌日上午,那位在都城派粥的小尼就被带进了皇宫。

“浣尘参见太后娘娘。”叫浣尘的小尼姑恭敬行礼道。

“抬起头来。”太后也颇为好奇,这世间能让皇帝停矫多看一眼的女子是何等模样。

浣尘依言抬头。女子不过十六光景,眉间的稚气尚在,虽然只穿一袭简朴青衣,但淡然自若,清逸脱俗的容光兀自熠熠生辉。她周身围绕一股祥和出尘的气质,犹如不食烟火,天界下凡的兰芷仙女,是为含金柳,为芳兰芷,为雨前茶。

眼前女子那纯净如水晶的眼神,更是让人没来由的心动。

“平身,你可知本宫召见你是为何故?”太后满意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消散了大半,但神色依旧端庄,不怒自威。

“浣尘不明白。”女子低下头。

“本宫叫你来,是要你进宫服侍皇上。”

“回太后,此事万万不妥,浣尘已是出家之人,怎能服侍皇上,亵渎神明。”浣尘惶恐地回道,她害怕地微微蹙眉,鼻尖亦跟着起了小皱,煞是可爱。

“姑娘有所不知,自皇帝登基以来,一直不曾婚娶,对女子亦是不闻不问,朝廷恐皇家无子嗣,人心不稳。然而,皇上几日前出宫拜祭,碰巧撞见姑娘善行,对姑娘你颇有好感,哀家此番便心急擅自将姑娘接来,还望姑娘深明大义,为天下福祉。若是浣尘姑娘答应了入宫,半年之内诞下皇裔,了了哀家的心愿,哀家与皇室祖先和国家社稷都会万分感激姑娘的恩德。”太后循循劝道。

皇上对她有好感?

浣尘清澈的眼神迟疑地看向太后,那样纯净如婴儿的眼神,仿佛世间的烟火都远离了她。太后眼中不由得暗自露出一丝赞赏,她竟是对这个身份低微的小尼姑越来越满意了。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管怎样,为了天下苍生,还望浣尘姑娘成全。”太后加重了语气。

浣尘扔是摇头。

然而到底年幼,身边师父师姐又不在,面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后,一时竟不知如何组织拒绝的语言。

“浣尘姑娘,不如今日就在哀家这璟霞殿逛逛,明日再答复哀家,如何?”太后留她过夜,是存了两个心思。其一,留她在宫中,免得她出了宫心生动摇。其二,皇宫的金玉满堂,珠光宝气,她不信那小尼不会没有一丝心动。

“……好。”浣尘不敢违背太后旨意,轻轻答道。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喜意,亲自派了两名丫鬟尽心伺候她。

晚间的时候,她又拖着浣尘,抓着她的手急切地说了身为太后身为母亲的忧心,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浣尘听罢,心中不无挣扎,她自小小在寺庙中长大,不问世事,突然让她卷入这红尘,她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然而,在几乎无眠了一晚后,第二天清晨,不等太后召她,她已主动走向太后的寝宫。

“小女答应太后便是。不过,希望太后也能答应浣尘一个小小的要求。”

“但说无妨。”太后大喜。

“近日寺中涌现不少灾民,还请太后说服皇上开仓振灾。”浣尘轻轻说道,不复昨日的挣扎。

那日施粥见到那些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她心中悲切,这样的情景住在这华丽宫殿中的人又如何懂得。

“难得姑娘菩萨心肠,本宫答应你就是。来人,送浣尘姑娘去清和阁。”太后哪管她提的是什么要求。反正,这后宫,从来都是她的,所有的事情,尽在她控制之中。

待一群人将浣尘送走,旁边的福安公公终于忍不住道,“太后,皇上那边……”

“好啦,”太后打断道,“本宫自然有办法!”

深黑的天幕终于笼罩下来,是夜,太后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节 新婚之夜

在太阳出来时,苍穹最终脱去沉重的颜色。

正卯初,薄雾还飘散在恢宏的皇宫内,却有一顶轿子,在似醒未醒的清晨之下,悠悠地向璟霞殿走去,细细看去,轿顶盘龙,黄色璎珞流苏、黄色丝绸锦缎,上等精细雕花桃木,赫然是御用的龙纹!

“母后,纳妃一事您操心过头了。”年轻的大瑞皇帝瑞熙琰,阔步走入璟霞殿,语气虽然疏离,却不带一丝恼怒,仿佛在诉说一件别人的事情。

“皇上理应及早纳妃为皇家开枝散叶,哀家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太后刚刚起身,轻整颜容便由翠翘扶了出来,面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的疏离,她似已习惯,面色雍容,说得一派义正词严。

“朕若是不答应呢?” 瑞熙琰坐下来,兀自玩弄手中的镂金扇子。

“皇上贵为一国之君,理应担负振兴王室的责任,如今后宫空虚,民间沸沸扬扬的传言想来皇上也有所耳闻。为了安抚民心,皇上必须迎娶浣尘。况且,皇上也喜欢她,不是吗?”太后终于轻轻一笑。

瑞熙琰淡漠地扯着嘴角,笑容不达眼底:“看来这次,朕如何也拒绝不了了?也罢,娶就娶吧。反正母后硬塞给朕的,也不止这一样东西。”

说完高大的男人也不行礼告退,直接走了出去。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划过一丝苦笑。

但愿时间能够改变一切,现在要紧的是,筹备大婚事宜。

这次纳妃是宫中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件喜事,方方面面都被安排得分外隆重,甚至还邀请了临近的友邦。

清和阁内,几间礼品房都被王公贵族送来的贺礼堆满,浣尘耳边不时响起身边宫女对张灯结彩的皇宫的极力渲染之声,心里觉得一切太过铺张浪费,可是又不知如何出言劝阻。

浣尘进宫这几日,除了太后偶尔会派人过来探望和统领后宫宫女的女官刘衾过来教她宫中礼仪之外,鲜有人过来。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有什么皇亲国戚来探望她。

至于那位未来的夫君,她更是一面未曾得见,不过,她全无好奇或期待,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她更多时候只是默念着心经,想到远方的师父,希望师姐浣纱将自己入宫的消息带给师父时,她老人家不要气坏了身子才好。

“静妃娘娘,您该过去试喜服了。”一个宫女走过来恭敬道。

没错,那道宣布婚期的圣旨下来时,也同时将她封为了静妃。

浣尘在宫女的服侍下,将青衫素袍换下,穿上金黄团花的嫁衣,周身的流光溢彩将她的五官司衬托得越发清丽,也许她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美丽,但脱俗的气质使她看起来像一只云上的凤凰。

“娘娘真好看。”为她打理着装的宫女忍不住道。

“大胆奴婢,娘娘的岂容你置评!”女官刘衾喝道。

“不必拘礼,你叫什么名字?”浣尘看着刚刚出声的宫女,心里没来由有一丝亲近,在皇宫总算还能碰见一些真性情的人。

“奴婢叫皖月。”叫皖月的宫女连忙低下头。

“浣尘不大习惯这宫中的规矩,大家对着浣尘可以免去这些俗世顾忌。”她笑道,笑容温婉娴静,又有一丝属于少女的稚气可爱。

刘衾本想劝说,但念及身份尊卑,觉得还是先不要逆了静妃之意的好,默默点了点头。

大典当日,晴空如画,君臣同庆。

然而,靠近君颜的大臣使者都注意到,皇上眼中并无喜意,依旧是如渊般的墨黑,脸上的笑意也淡漠非常,更像是一种嘲笑。

到了行礼的时间,当大瑞的静妃在晴空之下踏出凤舆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刹那之间,整个锦宸殿内外都响起了低低如海潮般的惊叹声,除了宝座之上的人。

浣尘戴着黄金珠翳,华丽的嫁衣长达一丈有余,裙摆上面坠满了钻石和珍珠,精致的刺绣娟纹和团花将它们衬得相得益彰,裙裾展开,宛如银河之星泄满一地。

十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裙摆,一齐缓步走上锦宸殿。

年轻的皇帝站在庄严神圣的大殿尽头,平静地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静婉超俗的女子,目光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只是看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不,她是母后派来的女人。

带着一丝讥讽,他默默想道,同时将脑海中那抹派粥的善良单纯的身影挥去。

这种这么轻易就答应入宫的女人,怎么会善良单纯?

浣尘隔着珠翳,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夫君,优雅翩翩,眼神如渊,不似想象中那样严肃,只是神色中的淡漠和讥讽让她微感意外,她突然觉得这个皇帝应该有许多难过的往事。

半个时辰的新婚仪式,浣尘和皇帝只是配合着司仪机械地进行着一道又一道繁复的皇家仪式,两人没有半分眼神交流。

礼成之后,浣尘被送到了元坤殿等待,皇上继续和大臣们庆祝。

大典从早上一直进行到了晚上,此时的新月已悄悄爬上了云端。

“今晚的月色真迷人……”见四下无人,浣尘再也不理什么婚俗礼节,径自掀开了喜帕,走近窗边,头上一轮明月正静静地俯瞰着人间的生灵。

从今以后,自己是就静妃了啊。

饶是她定力再好,还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扰乱了心神。

未来,这宫中的生活恐怕没有想象的简单。

“娘娘,今天真热闹啊,大家难得这么狂欢!”皖月边说边走进来,看见浣尘竟自己掀开了喜帕,吓得手里的喜酒也端不稳了,“娘娘!您怎么自己把喜帕掀了?您快坐好,盖起来吧。”

浣尘似没听到她的请求,脑海闪过那个神色淡漠的皇帝,轻轻道,“大家在狂欢么?可是他们会是真的高兴吗,狂欢也只是一群貌合神离的人的孤单罢了,倒是一个人的孤单,才更像是狂欢……”她脑中闪过那些各怀心事的使者大臣,有些东西,淡然的人反而看得更清楚。

“娘娘……”皖月听得似懂非懂,正思索着,门外的太监们齐声说道,“参见皇上。”

皖月赶紧扶娘娘坐好,飞快将她喜帕盖上后,连忙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会儿,门就“吱——”的一声,被推了开来,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他周身有淡淡的酒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但是却并不急于掀盖头,只是静静地坐着。

浣尘十指微握,她毕竟是一个少女,新婚之夜,心头还是会有些紧张。

等了许久,仍是不见动静,浣尘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喝点醒酒鱼汤。她正在思前想后时,眼前突然一亮,喜帕已被掀开。

下一秒,年轻的帝王那的精致脸庞在她瞳孔中无限放大,此刻的他醉眼迷离,满嘴酒气,眼神不似白日里深渊般黑暗,他一手捏过浣尘的下巴,“母后是怎么说服你进宫的呢?啧啧,连一个出家人也会受不住诱惑,你们女人,是不是都争先恐后的要进宫把自己献出去啊!”

浣尘被他尖锐的说辞激得有些气恼,脱口道,“这天下,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乐意与别人共享一个丈夫的,皇宫更是深似海,没有人会真心喜欢进宫。”

“真心?这么说,这么说,你进宫也不是真心的了?”瑞熙琰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之所以进宫,是因为太后请求,实非我本意。”浣尘不习惯宫中的称谓禁忌,一着急就随口说了出来。

“欲迎还拒?你这小尼姑还真有两下子。”瑞熙琰捏着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

浣尘被他捏得发痛,心下觉得屈辱,一把挣脱开去,站了起来,“皇上已有心魔,便是我再怎么说也无益,皇上要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瑞熙琰看着有些发怒的新娘,眼角滑过一丝玩味的笑容,却不再与她纠缠,“朕有什么心魔?是你们这些爱慕虚荣地位的女人才有心魔。好了,朕今晚要看舞蹈,你自便吧。”说罢,竟是丢下她自己走了出去。

##第三节 对影一人

浣尘揉了揉还在发痛的下巴,心里兀自郁闷着,瑞熙琰已经走了出去。

尽管他对着她说了一大通过分的话,但她却并不怎么生气。是因为婚典上他那个淡漠的笑容吗?

——可能吧。

一个拥有天下皇帝怎么会有那样淡漠的笑容。

浣尘坐回了床上,双手撑在身后,两腿在空中随意荡着,金丝银线绣出的鸳鸯红鞋,随着灯光的反射,似也在顽皮地跳动。

今晚应该不会有宫女太监进来了吧,有点无聊。

好吧,念经。她准备开始做自己每日已经习惯的程序。

“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少女念至一半,殿前的丝竹之声悠悠的传了过来,不同于自己以前听过的旋律,这种旋律珠玉圆润,又隐隐透出一丝萎靡。

她似乎可以感觉到韶华正好的女子或舒或急的舞动,香气直迎面扑来。

而低低伴奏的古筝,声音不徐不疾,一挑一拨,似都拨在了心弦上。

浣尘终于静不下心念经了。

只看一下下就好,她安慰着自己,终于轻轻提了罗裙,走出了寝宫。

她也只是十六的少女而已。

元坤殿上,几名身姿不输女子的男伎在随着旋律翩翩起舞。宝座上的男子,握着酒杯,眼神迷离。

“呀,他果真喜欢男子啊。”尽管举国上下都有流言说圣上好男色,然而浣尘谨记师父教诲,耳听不一定为实,眼见亦可为虚的教导,没有将此事往心里去,但当她将流言与瑞熙琰此刻放纵颓然的样子联系起来,最终还是相信了这个传言。

太好了,如此她也不用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了。

少女暗暗地想,却忘了,她若不做那些事,又怎么诞下皇子完成太后嘱托。

浣尘悄悄躲在宽大的帘幕后面,好奇地看着舞动的男伎。

这些男伎,怎么面目都有些相像啊,秀气而柔美,极像女子。

“静妃娘娘,您在这作甚?”背后蓦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很大,没有惊动殿中的人。

“啊,温德公公,我……”浣尘连忙低下头来,似个做错事的孩子。若是师父见到自己对凡世这么好奇,定会非常生气吧。

“唉,娘娘,您先回寝宫吧,待老奴去劝劝皇上。”言语之中,似有同情。

“哦。”浣尘本来想说,不必了,她就是来看看热闹,至于皇上回不回去……她不关心,但是想想,又觉得这话有些怪异,于是沉默地回了新房。

皇上最终还是没有回来,直到天亮浣尘睡醒,他也没有露面。

天还未亮,皖月一行人就默默地将她迎回了清和阁,众人脸上一副霜打茄子的表情。

看着他们失落的表情,浣尘猜到许是为了昨晚自己空房之事。

她不禁想起以前浣纱师姐曾偷偷跟自己说过什么夫妻之礼的事,她面红耳赤地听完后,对此就有了些恐惧。

为何一定要将自己脱光光呢,还要亲亲抱抱……哎呀,只有这样才能生孩子么?太后好像是说只有自己诞下了皇子,才会说服皇上开仓振灾。这么说,自己是一定要在那个不熟悉的男子面前脱光光了?

幸好昨夜没有被脱光光,她还是有些庆幸地想。虽然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事到临头就退缩的情况世人也是常有的嘛,佛祖,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下次我一定会按太后希望的那样去做的。

浣尘坐在轿内,半是内疚半是害羞地想道。

她当然没有想到,未来自己的第一次被脱光光,依旧还是没有准备好。

“皇上一夜都在纵情声乐,然后一早就直接去上朝了?”太后听到温德带来的消息,觉得太阳穴周围的血液突然扩张,她不由得揉着穴位软坐了下来。

“太后娘娘要保重凤体。”一边的宫女翠翘轻轻道,同时手准确的按向她的太阳穴。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的宫女,太后蓦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主子,穗皇后,先帝最宠爱的女人。

翠翘曾是穗皇后的贴身婢女。

穗皇后临死前,那个悲悯的眼神,仿佛她早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太后暗自捏紧的手掌,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不后悔!皇上到底是我的儿子,虽然你养大了他,可是,他总会按我的意愿去做的。

“翠翘,你去清和阁看看那丫头。让她安心,告诉她皇上迟早会去找她的。”

“是。”

看着翠翘离去的身影,太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太后不必过分忧虑。皇上已经娶妻,一步步来吧,静妃总会诞下皇子的。”福安公公在一旁安慰道。

福安和温德、翠翘是宫中宫龄最大,身份最高的太监宫女。

“但愿如此吧。皇上不是喜欢舞乐么,改明儿寻些舞伎来教教静妃。”

“太后高明。”福安为这个想法叫好道。

##第四节 舞蹈攻略

“不可,我从没学过舞蹈,这要是真的跳给人看,会叫人笑话去的。”浣尘看着眼前福安公公带来的一字排开的舞师,连连摆手道。

眼前,有穿着妖娆头戴面纱的夷人舞师,有端庄大方手执折扇的大瑞舞师,有木剑在手的戎装舞师,有长袖流云的淑婉舞师,还有舞裤宽大的胡旋舞师。

皖月在一边却看得满眼放光:“娘娘,不如叫她们把自己的看家舞蹈都跳一遍嘛,说不定娘娘会喜欢呢。”她是真心希望娘娘能够早日获得皇上的宠爱。

“……”拗不过皖月的热心怂恿,浣尘终于点头答应看看。

清和阁内一时弦声不绝,各个舞师为了这个机会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浣尘和一帮太监宫女不由得都看痴了。

“娘娘,不如你就学那个妖艳的夷人舞吧。”与皖月一同分到清和阁的漪澜提议道,她比皖月更活泼,说话也是莽莽撞撞,不顾宫中礼仪。不过浣尘本来自己也没理那么多礼仪。

皖月却马上反对道:“夷人舞太妖媚,还是扇子舞吧,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很是撩人心弦。”

另外两个婢女音鹫和灵湘也赞同皖月的观点。

“不如,让小卓子和小齐子看看,他们两个好歹离男人的审美观念近一些。”漪澜道。

一边的两个小太监脸色同时暗了暗,最后,小卓子苦笑道:“漪澜,你就别取笑我们了。娘娘,您还是自个儿拿主意吧。”

“可是,我真的从没受过舞蹈训练啊,要真跳,肯定跟螃蟹横行一样丑。”浣尘为难道。

“哦,螃蟹横行?没想到我的皇嫂会跳这么好玩的舞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看向门外,齐齐跪了下来,“参见公主,公主千福。”

来人是皇上的妹妹,老皇帝唯一的女儿,采凝公主瑞熙苡。

“不必多礼了,起来吧。”明艳动人的公主甩了甩手。

“皇嫂,刚刚走到外面听见音乐,我觉得好玩,没有通报就直接过来了,希望没有惊扰皇嫂。”明日皇宫中会有一个皇族的晚宴,那时,皇帝的各个兄弟姐妹才会与浣尘正式见面。

看着眼前明丽纯真,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女,浣尘笑道:“没事,我刚刚看着也觉得挺好玩的。”

“这些舞蹈都看过了啦,没有新意,不如,让幼皙来教你吧,她家乡的舞蹈可特别了,什么霹雳舞、爵士舞、街舞,别有一番风味,都好玩过这些呢。”她一说完,那些舞师都垂下了头。

看来,这位公主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顾太后派来的福安公公还在这里,会拂了太后的面子。

不过福安并没怎么碰壁的样子,他恭谨道:“公主,那九福晋言语动作一向古怪,还是少和她接触的好。”

原来瑞熙苡口中的幼皙是九福晋,也就是九王爷郅王瑞熙珸的正妃。

“懒得跟你说,幼皙比你们这些人好玩多了,”瑞熙苡白了福安一眼,又对浣尘道,“皇嫂,等你明晚看到她,你就知道了,今天还是不要选了,明晚叫幼皙跳个舞给你看,你看了再决定学不学,行不行啊?”她亲昵的向浣尘撒着娇。

浣尘对这个自来熟的公主很是受用,在这个皇宫里,瑞熙苡也算是一个纯真不掩盖本性的人儿。

“嗯,好吧,不过我不一定能学会。”浣尘不好意思道。

瑞熙琰见她答应下来,又夸了一遍蓝幼皙的舞技才心满意足离去。

瑞熙苡离开清和阁之后,却并没有回自己的公主府,而是去了熙琰的元坤殿。

她决定为自己这个一见结缘的皇嫂好好美言几句。

“皇帝哥哥,皇嫂很可爱很特别,我喜欢她!皇帝哥哥,你就不要冷落她了嘛。”

“小苡什么时候变成太后的说客了?”瑞熙琰从一堆各地呈上来的文书中抬起头,将眼神放到了来人身上,温暖而宠溺。这个妹妹,虽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可是,却是除了穗皇后外,唯一让自己觉得透明干净的女子。

然而,听她口里提到静妃,瑞熙琰的眼神冷了冷。

“妹妹刚刚好奇进了清和阁,发现福安公公正带着一批舞师让她挑舞蹈学,觉得皇嫂人很单纯。”

“哦?她倒是很得太后欢心,还亲自派人教她。静妃学舞蹈,是想要朕去看?宠幸她?”瑞熙琰的眼神已经渐渐变为了鄙夷。

“皇帝哥哥,她真的不同以前父皇的那些妃子啦,你就不要这样想她嘛。”作为妹妹,她很希望自己关心的哥哥能够早日找到一个相伴的人,而不是整晚独自把酒舞乐,偌大的后宫冷冷清清。

“好了,天色已晚,你回去吧,朕乏了。”瑞熙琰淡淡下了逐客令。

和太后同一战线的女人,什么善良可爱,不过是善于伪装罢了。

##第五节 与君同行

“娘娘,你有没有听我说啊?”皖月看着眼前心不在焉的浣尘着急道。

她正在跟浣尘解释今晚家宴要注意的礼仪。

“好啦,你都已经说了一下午了,再说的话,我都不想去那个晚宴了。”浣尘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还是念经简单,宫中大大小小的规矩让她觉得复杂,同时她更加笃定出家是远离俗世烦恼的最好选择。

“娘娘,您的礼袍送来啦,快过来试试吧。”漪澜兴奋的声音传来。

一套两层的浅黄鸾鸟图纹丝袍,雍容华贵,配上浣尘不惹尘埃的气质,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皖月帮她穿好后,也由衷的赞叹了一声。

“娘娘今晚肯定会吸引众人的目光,到时皇上说不定……”漪澜一脸坏坏地笑着。

浣尘白了她一眼,“我只想快点回来,不然不知道又会犯了什么宫中忌讳。”

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皖月。

“娘娘,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漪澜忍不住笑道。她记得,浣尘刚来时,脸上的表情除了微笑和乖巧以外,很难找到其他常人每日会有的必需表情,譬如可爱、撇嘴、白眼之类的,想来从前的日子过得极为清苦吧。

“对了,皇上等下会过来接娘娘一起去元和殿吗?”漪澜看到浣尘脸上微微害羞的神情,脱口问道。

元和殿不同于君臣同庆的锦宸殿,殿面要稍小一些,专为家宴而建。

皖月皱眉,这漪澜说话真是不经大脑,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不过浣尘倒不以为意,“不知道,皖月,你说呢?”

“……嗯,奴婢先陪娘娘去皇上的元坤殿,再一起去元和殿。”皖月比漪澜在皇宫多待了几年,行事也更稳重。

浣尘听话地点了点头。

两人还没走近元坤殿,奢靡的音乐声就随风传了过来。

皖月秀眉微蹙,走到门前叫小太监进去通传。

小太监一会就走了出来,“禀静妃娘娘,皇上说让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什么?”皖月有些怒意。皇上太过分了,大婚之夜冷落娘娘就算了,现在居然不让人进去,站在外面干等!让人知道了,恐怕连宫女都会耻笑娘娘。

她还想再跟那小太监说什么,突然感觉身后的浣尘拉了拉自己。

“算了,外面也不错的,有风有月。皖月,我们就在外面等等吧。”浣尘淡淡道,脸上的微笑,似把柔和的月华也吸收了进来。

小太监微微诧异地看了看眼前淡定的新妃子,然后作揖离去。

“皇上,静妃娘娘对您的安排并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地等在外面。”刚才的小太监在瑞熙琰耳边悄悄说道。

瑞熙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容,平静?这个女人果然沉得住气,有趣。

“对了,温德公公可能也差不多要从太后那边回来了。”小太监又道。

“小宁子,干得不错,剩下的酒赏你吧。”瑞熙琰终于站了起来。

“谢皇上。”叫小宁子的太监高兴道,然后利索地帮瑞熙琰理了理衣裳。

他今日着一身悠闲的浅黄龙图腾瑞云纹正装,很适合家宴。

瑞熙琰知道温德会时不时地悄悄晋见太后,但他并未对温德怎样,依旧倚重他,毕竟他曾照顾自己长大。

在他骨子里是个念旧的人,所以才会一直偏执的不肯原谅自己的母亲,只为了那个女子,那个已故去十年的前朝穗皇后。

他曾叫她皇额娘。

收回思绪,不可在回来的温德眼底下为难静妃,就算他不把太后当回事,但真惹怒了太后,她强势的责问还是会影响他的心情。

瑞熙琰华服软袍轻摆,走至门边。

浣尘轻轻扶在雕花木栏上,想着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真是宛若做梦一般。

她从一个不问世事的修行之人,到一脚踏入红尘,成为现在的静妃,在外人看来该有多惊世骇俗,有时她自己也不知这事做得是对还是错,反复追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看着现下的情势,也许太后打错算盘了。

浣尘微微有些惆怅的呼出了一口气,蓦地感觉自己身边飘过一阵龙涎香的味道。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皖月已经半鞠了下来。

“……臣妾参见皇上……”浣尘没说完,就被瑞熙琰挥手打断。

“上轿吧。”淡漠如同雨滴打在琉璃上的声音。

瑞熙琰先上了龙辇,然后淡淡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刚刚她在叹气么?也不是心静如水嘛,这么快就定不住了。

浣尘看着一个人坐宽敞,两人坐就会有些拥挤的龙辇,犹豫着,自己要和他同坐一个轿子?

“娘娘,快上去呀。”皖月在身后小声地催促着。

浣尘终于低着头有些不情愿地走向龙辇,待看到小宁子蹲在地上,抬起起脚又落了下去。

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上矫要踏着另外一个人的背。

瑞熙琰早已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脸上表情不变,眼中却有些戏谑。

他并不打算伸出手拉她。

皖月走过来,想劝浣尘赶紧上辇,浣尘却越过小子,自己攀着矫子利索地爬了上去。

浣尘以前住的寺前就有一棵两人合抱宽的桑葚树,小时候经常调皮的爬去摘桑葚。后来日益长大,才开始文静下来,但骨子里的多动劲还在。

旁边的太监宫女见状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瑞熙琰的脸色黑了黑,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责骂,但最终他还是淡淡道,“走吧。”

##第六节 初经家宴

身边男子的龙涎香香味,隐隐传来,霸气而冷漠。

虽然浣尘尽力往旁边靠去了,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袭来,她只得紧紧抓着旁边的扶手,以免微微颠簸的轿子会将自己滑向身边的男子。

瑞熙琰扫到身边人的小动作,暗自好笑,忍不住靠了过去,修长的手指一勾,浣尘的下颚便被抬了起来,“静妃这是在做什么,欲擒故纵?”

浣尘没想到自己这样的简单动作也会被他嘲讽,难道他真的认为,女人都会耍尽心思的去让他来宠幸自己?浣尘对着近在眼前丰神俊美的面孔没好气道,“臣妾只是怕挤着皇上。”

“哦,没事,朕不介意。”说罢,瑞熙琰故意向浣尘那边靠了靠。

浣尘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郁闷,同时又惊觉,自己遇上他,总是很容易就牵动了情绪,平时修来的定力也不知到哪去了,真是不妙。

看着眼前不知在忧虑着什么的少女,瑞熙琰冷漠的眸子里有些打量意味,她到底是如看上去那般不食烟火,还是戴着面具。念及此,他突然恶作剧般地抬起少女的下颚吻了下去。

浣尘还来不及惊呼,他冰凉而湿润的唇就贴在了自己唇上。

下意识的,她猛然推开男子,喝道,“你干什么?”

第一次这么狼狈,瑞熙琰有些愠怒,“你是朕的妃子,你问朕这是干什么?”

“我……”明明有被调戏和侮辱的感觉,浣尘咬了咬唇,最终道,“对不起。”

瑞熙琰看着如此反应的少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讥笑,也不是那么有骨气嘛。

真如母后所说,她是为了天下安稳才入宫,为了天下安稳放弃她的信仰,为了天下安稳受受忍让还跟他道歉?

这样的女子,他从没有见过,所以,他也不会相信。

她刚才那样强烈的反应,还以为她多讨厌他,蓦地生了些不忍,以为她真的就是单纯的小姑娘,却原来,她还是说了“对不起。”

……还是想讨好自己吧。

“元和殿到”小宁子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瑞熙琰回过神,觉得今天似乎想得有点太多。

他淡淡扫了一眼浣尘,兀自先走了下去。

浣尘不知道短短一瞬的电石火花之间,身边的男子就已千般思绪闪过,并将自己打上了‘动机不善’的印记。

她跟在后面,还是不肯踩着小宁子托起的手,自己走了下去。

两人慢慢朝元和殿走去,浣尘一一扫过殿内的人。

虽然那些王爷们在自己大婚那天就有一面之缘,可是毕竟隔得远,不像今日这么近,所以皇家的威仪比那日太后单独召见自己时要更庄严与肃穆,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浣尘留意到有两位王爷缺了席,今晚的家宴也算是一个正式的皇家晚宴了,居然也会缺席。

她暗暗想着,对缺席的王爷有丝好奇。

“皇帝哥哥,皇嫂,你们来啦!”两人刚走进殿,十公主瑞熙苡就欢快地跑了出来。

看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浣尘收回思结晶,微微浅笑和她打招呼。

她一笑,室内的肃穆之气似乎柔和了许多。浣尘感觉几道目光同时向自己射来,但皖月谨戒过她要有端庄淑仪,目不能斜视,所以她神色不变,亦不回视,任那些动机不明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投向自己。

终于入座,大家一同举杯站了起来,敬皇上、太后还有她。

过了敬酒和客套寒暄这一道程序以后,太后以不喜喧哗为由先离去了。

熙琰倒也没有开口拘留,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过完这道程序,王爷们就可随意走动聊天,或是与皇帝攀谈。

不过,自太后走后,有的王爷接着也走了。

最先走的,是似乎永远冷着脸的八胄王瑞熙玳,其次是面容妖媚的双子四王爷,四汶王瑞熙瑜和四卫王瑞熙萳。

最后走的,是大王爷安王瑞熙茈,也是先帝在位时的太子,然而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却是五子瑞熙琰继的位。

浣尘看着这位大王爷温文儒雅的背影,不明白他怎么会在先帝临死时被废掉。

这些旧事当然也是皖月私下告诉她的,不过皖月知道的也不多。

浣尘知道皇宫一向内幕多,复杂得让她无力去想,不想也罢。眼睛不经意扫到身边的男子,她微微诧异了一下。

刚刚那些王爷一个一个先他一步早早离席,明显有些蔑视皇威,瑞熙琰竟还能泰然自若。直到,看到大王爷离去,他淡漠的目光终于泛出了一丝情绪,稍纵即逝,柔和之下的眉眼却微皱,似在痛惜和愧疚。

怎么了?浣尘好奇地想,同时轻轻啜了一口水酒,绛唇映酒,极尽清逸。

然而不等她放下酒杯,手就被急急的一拉,杯中的酒差点被溅出来。

“皇嫂,你就别在这喝酒了,来,我带你去找幼皙玩。”瑞熙苡兴冲冲地拉住她。

瑞熙琰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自己这个调皮的妹妹,倒也没阻拦。

浣尘就这样被拉下了殿上的宝座。

“幼皙,我把皇嫂拉来啦。”熙苡远远朝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挥了挥手。

少女马上拖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臣妾参见静妃娘娘。”

“臣弟见过皇嫂。”

眼前正是熙苡一直提起的九福晋蓝幼皙,旁边的自然是她的夫君九王爷瑞熙珸。

浣尘免去他们的礼,正准备稍稍客套。

“哇哦,娘娘颜值真高。”幼皙打量着眼前的静妃。

“呃……颜值?”浣尘不明道。

“好啦,幼皙老喜欢讲些我们听不懂的词语,她是在夸皇嫂美呢。”熙苡解释道,又转过了,剜了幼皙一眼,“你不要总是那么没大没小,幸好皇嫂人好不跟你计较,幸好有我和九哥罩着你,幸好……”

“呀呀,唐僧来了。”幼皙捂住耳朵,她身边那个温和微笑的年轻男子只是宠溺地看着她,任她没规没矩。

“好啦,不跟你说笑了,幼皙,皇嫂要学舞蹈,你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教皇嫂?”

浣尘只是婉约娴静的微笑,默默在一边看着眼前两人交谈,从心底觉得此二人不向宫里其它人那么拘谨,也许能成为值得守护的朋友。

蓝幼皙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静若处子的妃子,眉眼一抬,两眼放光,“有了!”

##第七节 赐尔浅吟

蓝幼皙将自己觉得适合浣尘的舞蹈向她解释了一通,浣尘听得津津有味,遇到不懂的奇怪词汇,她会小声询问一番,乖巧如孩子。

“皇嫂,你们在聊什么?”一个微风摇花般极富余韵的声音传了过来。

“七哥——”瑞熙苡笑着朝发出声音的男子跑了过去,是个风流蕴集的翩翩佳公子。

然而浣尘注意到的,却是七郢王瑞熙萂身后的婢女,柔弱的脸庞上,有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应该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吧。

“我们在给皇嫂介绍舞种。”瑞熙苡乖巧地攀住瑞熙萂的手臂。

“哦,皇嫂要跳舞,不知何时有幸欣赏?”瑞熙萂俊然一笑,眼神却像是片片桃花在浣尘面前低回婉转。

“这个,我还没学。”浣尘微微低头,只觉得这样的眼波有些令人脸烫。

“未然姐姐,不是叫你好好管管七哥嘛,他这处处留香的毛病怎么还没改,都欺负到皇嫂头上了。”瑞熙苡见状,朝瑞熙萂身后的婢女道。

叫未然的婢女,眼神复杂地扫过瑞熙萂,淡淡道,“王爷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自有分寸,奴婢可管不了。”

“好啦,别欺负未然了,我向皇嫂道歉还不行么。”说罢,瑞熙萂又用他的桃花媚眼朝浣尘笑了笑。

浣尘微微点头,算是回礼,仍然不与他对视。

“七哥没诚意哦。”在一边看热闹的蓝幼皙唯恐天下不乱道。

瑞熙萂苦笑,看着眼前这个堪称十妹第二的鬼丫头,用他的美人扇拍了拍头,“好吧,我就悄悄告诉皇嫂一个秘密作为道歉。——秘密就是,三哥和六哥今晚没来。”

“切,这个大家都知道好吧。六哥向来行事诡异,至于玉哥哥,”言于此,瑞熙苡语气掺杂了一丝不自然的温柔,“肯定是去为百姓奔波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哎呀,皇嫂,我们别理七哥了,他油嘴滑舌花花肠子可多了。”突然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瑞熙苡连忙对浣尘道,蓦地又想起什么,“哎呀,我老觉得叫皇嫂不顺口,皇嫂你有没有俗家名字啊?”

“俗家名字?没有。”浣尘摇了摇头。她一进宫就被封为静妃,而自己六岁出家之前的名字,算是前尘往事,亦不用再提了吧。她微微闭了眼,不再深想自己的过去,害怕将某段早已封印的记忆再次被提起,那是封印是她十年修行中的梦魇,触碰不得,就算现在已经还俗亦是如此。

已经走到这一步,再也回不去了。

“人没有名字哪行,走,叫皇帝哥哥赐一个去。”瑞熙苡作势就要拉浣尘向殿深处那人走去。

“啊,不太好吧。”浣尘婉拒道。

瑞熙琰对自己一直有偏见,又喜欢挤兑自己,又怎会赐名给自己。

可柔弱的她哪阻止得了说风就是雨的十公主,三两下就被拉到了瑞熙琰面前。

瑞熙琰此时正与以指挥作战闻名的二怀王瑞熙玣聊天,隐隐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潇洒,一旁的乐伶随着伴奏的《折梅》无限依依柔婉的低吟浅唱着,琴声幽雅,歌喉邈远,缓缓而来,似有暗香。

瑶琴低吟远,浅浅弹,个中心事有谁知。

然而,这惬意的气氛,马上就被打破。

“皇帝哥哥,你怎么还没有为皇嫂取一个俗家的名字啊?”瑞熙苡明艳的脸庞似春日下的黄莺,即使是埋怨,却也娇憨可爱。

瑞熙琰俊眉微蹙,二怀王瑞熙玣看着十妹拉过来的略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的妃子,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之前他只是远远的看过这位皇嫂,这般近了,他才觉察出女子的不同,难怪皇帝会破天荒同意纳妃。

他豪爽笑道,“皇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此清雅佳人,怎能无芳名匹配?”

瑞熙琰听罢,星眸微微一转,扫过旁边的乐伶,如秋水般的声音淡淡响起,“谁说朕没有赐名,吟儿,朕不是一早就赐你名为浅吟了吗?莫非喝了几杯酒,你便忘了?”

他的眼神闪过戏谑的光芒。

“啊……”浣尘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但秀外慧中的她心里明白,他不过是随便将乐伶的歌声特点变为了自己的名字,但她仍是轻轻道,“臣妾一时糊涂,忘了向他人说明,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皇帝哥哥欺负人!”瑞熙苡却也看了出来,说了一句之后,不敢当众再说什么,只好嚅嚅道,“好吧,浅吟就浅吟,总比没名字好,但是,浅姐姐?吟姐姐?都不好听啊。”

“为何不叫静姐姐?”

瑞熙琰赐她静妃,也是自己随意拈来的封号而已。

不知瑞熙琰为什么突然有些不悦,瑞熙苡撇嘴将拉着浣尘走了开去。“静姐姐就静姐姐嘛,凶什么凶。”少女犹自郁闷着。

浅吟。

这便是自己入世的名字么。浅,吟。尽管是那人随意为自己取来的名字,为什么,自己却有一丝喜欢。

“静姐姐,你在笑?”瑞熙苡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安之若素的只比她略大几月的女子。这位皇嫂可爱的时候让她觉得与自己是一样只是个爱玩的小女子言已工,然而懂事乖巧时,又让她觉得皇嫂仿佛已看透了许多事。

“浅吟也不错,从此以后我就叫浅吟了。”女子粲然一笑。从此以后,再没有浣尘,只有浅吟。

太后,我既答应了你,那么,我就会好好履行自己的诺言,努力做好妃子的角色。

##第八节 人寐花眠

夜凉如水,精致奢华的重重寝宫内,一个小男孩坐了起来,抱膝轻轻啜泣。

“琰儿怎么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声音响了起来。来人是个手如柔荑,颜如舜华的女子,这样的深夜,让她的容光显得有些倦意,然而又说不出的慵懒动人。

小男孩靠近她馨香温暖的怀抱,似得到了某些慰藉,嘴里却喃喃唤着,“皇额娘,我要母妃……”

“琰儿乖,明早我就叫你母妃过来。现在很晚了,我陪着你,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小男孩看着眼前静婉淑逸,仿佛柔和晨光的女子,心中一片祥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不等他睡下,那个女子就躺在了病床上,容貌枯槁,如失去水分的花瓣。她沙哑地唤着小男孩,“琰儿……”

与此同时,那个在身边照顾她的婢女,转过头来,朝男孩嫣然一笑,“琰儿,到母妃这来呀。”

“不、不……”瑞熙琰捂耳叫道,惊坐了起来。

“皇上,怎么了?”温德从寝宫外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

“没事。”瑞熙琰揉着头,眸中闪过一丝阴唳。

此方丑时刚过。

远方,有空灵的歌声若有若无传来,幽幽的低吟浅唱,让瑞熙琰脑海里倏然闪过“浅吟”这个字眼。

浅吟……瑞熙琰在心中默念,脑中闪过那个宛在水中央的容颜,以及她朝自己认错时毫不柔弱的眸子,竟与自己梦中的女子有些相像。

他忽然站起身,将貂裘大衣披上,“温德,传轿,朕要去清和阁。”

“喳。”温德心下一喜,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马上出去张罗了。

“扣扣扣——”清和阁大门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是谁啊,半夜里的,还让不让人睡了……”今晚值班的小齐子嘟嘟囔囔着,不情不愿地将门打开,待看清面前明黄的轿子时,他最后的一丝睡意也轰然散开来。

“奴才,参、参见皇上。”他抖抖索索地跪下来。

“小齐子,没你事了,下去吧。”温德淡淡道。

小齐子忙闪了开去。

“皇上,奴婢这就去叫醒娘娘。”刚刚听到声响,迅速披上大衣的皖月迎了上来。

“不必,朕知道怎么去寝殿。”瑞熙琰淡淡走过皖月。

浣尘,即浅吟此时正心无旁骛地朝着靠墙那一边香甜睡着,突然就被一股霸道之力扳过了身子。

“啊……”浅吟惊醒过来,待看清面前的男子,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害怕。

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过来?

瑞熙琰敏锐的将她的害怕纳入眼中,一把将她拉近自己,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静妃在害怕么?从静妃进宫那一刻起,就该有心理准备啊。”

“我……”浅吟咬了咬唇,手却暗自紧紧抓住被角。

“哧——”面前的男子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放心,朕不会如你和太后之意的。”

浅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挑开床帘,坐上了床沿,龙涎香的味道迅速盈满了小小的床上空间。

“会唱歌吗?”

“会一点。”

“唱给朕听。”瑞熙琰靠着床檐道。

“啊?”

“民间哄小孩儿睡觉那种歌。”瑞熙琰不耐烦道。

浅吟有些奇怪,但还是低低应了一声,慢慢回忆起小时候师父哄自己睡觉时哼的歌,“天低垂,星相随,虫儿飞,花儿睡,宝宝也安睡……”

简单的曲调,质朴的字眼,却透出让人安宁,瑞熙琰缓缓闭上眼睛。

穗额娘不会哼歌,他最后想道。

哼了几遍,浅吟禁不住想打呵欠,自己听着也有些想睡了。她悄悄看了看身边的男子,呀,他竟这样睡着了么?

浅吟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下来,用被子帮他盖好。想了想,又为自己另取了一床被褥。

身边多了一个人,浅吟却并没有许多不习惯,她从小就喜欢赖着浣纱师姐一起睡。不过,今日的到底是个男子,这个男子,是自己的夫君。

思绪有些紊乱,但浅吟还是睡去了。

静谧而安宁的夜。

第二天一早起来,瑞熙琰已不见踪影。皖月一脸喜气地进来收拾床铺,“娘娘,该要去禀告敬事司吧,皇上昨夜可……”她有些脸红,又有些暧昧地看了看浅吟。敬事司是记录皇帝过夜情况的部门,他们会将妃子第一次见红时的喜帕保留住。

“为什么?”浅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娘娘就不要不好意思啦,都已经……”皖月还没说完,待掀开被子,蓦地看到洁净如新的床单,顿住。

“已经什么……”浅吟不解。

“啊……”皖月立马换了一副无比失望的表情。

浅吟没好气地看了看她,走向了后院。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跟太后一样,眼巴巴盼望着自己被临幸啊。

##第九节 懒漠如风

浅吟走至后院,想到那个面容冷漠,心思难测的皇帝,心下惘然,不知不觉,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身处御花园的红花深处。

此时春光潋滟,草长莺飞,俱是灼灼之华。浅吟一时被眼前的良辰好景迷住,索性找了张石凳坐了下来。御花园每处的设计都独具匠心,单是这张石凳,它恰好就建在一棵树下,人坐上去后就可以安逸地靠着大树乘凉。

有微风从发间穿过,间或吹落树上的杏花,那些含苞欲放的花蕊也跟着轻轻摇曳,自成一番风情,淋了一头杏花的浅吟看着有趣,口里下意识吟道,“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

刚念完,她心里就一惊,呀,自己念的是什么诗啊,思凡?自己也不安寂寞了么,竟然会夜忘归?浅吟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师父。不过,她亦害怕此刻的心思被人听到。

连忙屏气看着四周,倒真的发现了附近好像有人。

有一阵低低的呼吸声,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浅吟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她就看见一个男子赫然睡在树下。

这人是谁,怎生如此胆大,衣着不像是太监,难道是哪里的侍卫?

树下的男子着一身暖杏色锦服,前襟也没有拢紧,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春光。一件薄如蝉翼的袍子松松垮垮的披在外面,他微微卷曲海藻般的头发也不系,任由它们散落至腰间,遮住一半的容颜,阳光下隐隐泛着酒红的光芒。

似乎也感觉到有人走近,男子抬头懒懒地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女子也不惊讶,只是漠然地打量着她。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阳光似乎都暗了暗——

那是一张比日光还要炫目的容颜,精致得找不到任何瑕疵,比女子还要妩媚,一貌倾城,堪可入画,再配上他那种慵懒的眼神,万花仿佛都黯然神伤。

浅吟有些吃惊,但也仅仅是吃惊而已,就像看到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忘了自己最初的担心,只是觉得奇怪,“你是谁,怎么在这里睡觉?”

“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睡觉?”男子挑眉反问,声音懒中带魅,这个反问看似愚蠢,然而却把浅吟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睡觉,这里鸟语花香,任谁来了这里都想抛下杂念好好的小憩一会。

男子看着眼前女子思考的样子却笑了,浅吟看到他发笑,以为是在嘲笑自己,心里微微不满,这个人真不懂礼貌!

男子见她生气却又隐忍的表情,低低哼道,“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

啊,这个也被他听去了么?

“ 这个、这个,我只是有感而发……那个……”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看着眼前不过十六的豆蔻少女,男子嘴角勾过一丝淡淡笑意,少女么,看到这样的美景,贪玩也是正常。他随手摘下身边的一朵月季花,“送你。”

修长而白皙的手,懒懒将一支还带着些微露珠的月季递到她面前。

“你怎么将花摘了!”浅吟惊道。

“为何不能?”

“花有生命,你摘了送人,不仅是增加自己的罪业,也是将罪孽施与了被赠人。”

“那,这花我还是自己留着罢。”男子微笑着收回手,闻了闻手中的花。由始至终,他虽然有微笑,然而眸子却是冷的。与其说冷,倒不如说世间万般都没有入他的眼。一种万年寂寥的气息,突然就包围了浅吟。

世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气息?这种气息对天地神鬼没有半丝的敬畏,对众生也没有任何悲悯,好像不会爱人、也注定不会被人爱……

佛祖尚会因花开而喜悦,而这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浅吟突然有些沉重。

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这样的岁月里,对于他来说,这样无尽漫长的岁月里,他……要何以为继!

“其实,我们喜欢花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我们也不用把它们摘下来,静静的看着它们花开花落,感受生命的存在,也挺好呢。你看,树上的梨花,多好看。”浅吟委婉地说着,只想让男子身上那种令她不舒服的气息减淡。

她抬手指向高处的梨花,宽大的袖袍滑下来,露出玉藕般的手臂。

男子对她的话并不多作答述,只是看着浅吟的手臂。

她的手肘中有一个红色圆点。那是一个守宫砂。

浅吟见他只是盯着她的手臂,红着脸不露声色的收回了手。

看来,想要渡这样的人,很难。

“皇兄果然只喜欢男人,面对这样特别的一个女子,竟无动于衷,倒不如让给我。”男子终于漠然却又带着笑意说道。眼前这少女,衣着不似宫女,言语之中句句佛理,想来就是皇帝新纳的妃子了。

“你、你既已认出我的身份,还敢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是三王爷还是六王爷?”浅吟的语气严肃起来。能出现在御花园的,不像太监和侍卫的男子,也只有王爷了,其他的王爷她都见过,除了这两个王爷。

“原来三哥也没去参加你们的婚宴,该是哪里又有灾难了吧。”男子挑眉道。

原来他是六王爷瑞熙珣。

“你是说三玉王喜欢拯救世人于灾难中?”浅吟并不想真的责难这个男子,于是顺势转开了话题。

“你试下往池塘里跳,他没准会及时出现救你。”瑞熙珣懒懒说道,眉间的倦意又浮上来。

“要是我跳下去,他却没出现,你怎么说?”浅吟微笑起来。

“那只好我来救你了,记得穿漂亮点。”瑞熙珣慵懒的扫了她一眼。

“天下的苦难何其多,浅吟怎可再自找麻烦,增加罪业,令佛担忧。”浅吟轻轻摇了摇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劳其筋骨,苦其心智。他既是佛祖,这些便得义无反顾的承受。”他又将一朵梨花摘下来,漫不经心地闻了闻。

浅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想,罢,以后总会有时间慢慢感化他,今日也出来够久了,再不回去恐怕皖月要着急出来找了。

“你进宫是要觐见皇上吧,那我先走了,再见。”她转身快速离去。

她走得急切,不曾看到瑞熙珣眼中妖魅的笑意。

##第十节 狩猎惊心

“禀皇上,前几日绥黎国进贡的白虎,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处置?”朝堂上,礼部侍郎徐飞问道。

毛色纯白的老虎,在大瑞也算是少见。

“绥黎国?”是那个穗额娘以青春换得苟且偷生的属国么?瑞熙琰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把它赶进围猎场,今日寅时,骁勇营的将士随朕一齐射杀之,生擒者重赏。”

瑞熙琰想了想,又对一旁的温德道:“下午你去把静妃请到狩猎台上观看朕狩猎。”她不是宅心仁厚么,那么,就让她看看人间到底有多血腥,看她还能不能一脸轻松地对自己说那些佛经义理。

温德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皖月听到温德带来的消息,递过去的茶杯几乎要摔落下来。

浅吟连忙扶住,微微蹙眉道:“皇上为何要我一个女子去看那么残忍的猎杀?”

“皇上口谕,娘娘还是去吧,到时闭眼不看就是了。”温德道。

“嗯,有劳公公了。”浅吟点了点头。

用过午膳,浅吟便由皖月陪同着,走向了狩猎台。

“嗷——”还没走近,浅吟就听见被关于笼中动物的不安咆哮声。

皖月连忙走在浅吟前面。

笼内关的是一只白色老虎,看上去并不大,只过膝盖一点点,然而它的双眼却威风凛凛,让人不敢直视,此刻它在笼中来回走动,不时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浅吟看向台下,一群英姿勃发的将士已经摩拳擦掌,开始试弓比力了。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还是看到了白马上那个明黄的身影。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短暂的交接,男子的目光冷冷地带着嘲讽,浅吟急忙转过头去。

“公公,你能否请求皇上不要这样做?”浅吟求道。

“娘娘,这是皇上的命令,您还是别为难奴才了。”温德一脸为难。

“娘娘,您还是不要拂逆皇上了。”皖月也劝道。

“不!我要亲自去和皇上说。”

“你要和朕说什么?”淡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瑞熙琰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皇上,臣妾求您网开一面,放过那只白虎。”

又要讲大道理了么?瑞熙琰淡淡一笑,精致的五官突然多了某种奇异的神采,“好啊,朕开笼让你将这只白虎带走就是,如果那畜生乖乖跟了你走,朕就放过它。”

“皇上,此举危险异常,还望三思。”温德和旁边跟随的将士一齐劝道。

“真的吗?”浅吟却开心地站了起来。

“朕是天子,说话一言九鼎。”他说完,示意身边的御前侍卫李远去将笼子打开。

“皇上,这虎要是伤了娘娘可如何是好?”温德着急道。

皖月也拉住浅吟,不让她过去。

浅吟看着众人,眼神镇定。

众人慑于这少女的眼神,终于不再阻止。

李远已将佩剑震出鞘,用于白虎若有任何伤人举动,立刻将它斩于刀下。

笼子被缓缓打开,浅吟缓步走了过去。

瑞熙琰看着眼前清瘦的身影,一步一步向前行去,不知为何,手竟有一丝颤抖。

浅吟注视着还算幼小的白虎,轻轻朝它伸出手,柔声道:“跟我走,好不好?”

白虎看见她伸来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张口就咬住了她。

“啊,娘娘小心!”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李远的刀已经斩了下来。

“住手!”浅吟急喝道,竟是以身挡住了白虎。

举报
下载若初文学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