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映在寝居内那片喜庆的红色。
元珺炆醒来，坐起身，帷帐外已有侍女静静候着，轻手轻脚上前服侍。
“萧遐呢？”她问。刚醒时嗓音总有些哑。
“回贵主，驸马在外间为贵主备了晨食与洗漱之物。”
元珺炆动作微顿。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她穿戴妥当，走出内室，便见萧遐正立在隔扇门外。他换了身青绿色常服，相较昨天大婚之夜，多了几分清雅闲适。
听见她脚步，他立刻转过身，低眉行礼。再抬头时，笑意像是阳光照耀下暖融融的溪水，都从他眼尾流了出来：“贵主醒了。”
恍惚间，她望着他，好像真看到了一位新婚丈夫的模样。
用罢早膳，元珺炆坐回了梳妆镜前，由丹珠为她绾发髻。
踏出寝居时，高升的日光早已漫过屋檐，她一抬眼，便见萧遐躬身立在庭院当中。那里本应是一片花圃，不过空了很久。元珺炆既无心侍弄，也懒得吩咐下人去栽种什么，便任由它荒着。偶有杂草冒头，叫人拔去就是了，反正从不添新的植株进去。而如今萧遐弯着腰，衣袖半卷。
他在栽花。
与她习惯了的景象格格不入。
栽种本不该存在的，突兀的东西。
“萧侍中还真是风雅，”元珺炆迈动步伐，审视那一片红黄粉绿，打趣道：“我以为赏花养花，大多是南朝文人的雅好，萧侍中在南边曾做着武将，竟也有如此闲情逸致。”
“左右空也是空着，”他侧身看她，唇角似笑非笑地勾着，语气温缓，“我便想，弄些花来，添些生气。不知，贵主会喜欢什么花？”
元珺炆几乎是不假思索，淡淡道：“梅花。”
萧遐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只微微颔首，噙笑如常：“凌霜傲雪，暗香浮动。很衬贵主。”
他没追问为何是梅花，好像就算她给出任何答案，无论多么与她性情不符，他都会从容应对。
晌午过后，萧遐提议一同去西市逛一逛。
马车驶出公主府，穿过长街，市井的喧闹逐渐飘入耳廓。等到了一处繁华的坊口，元珺炆戴了顶轻纱幂篱，长纱垂至腰际。萧遐先下车，然后转身也扶她下了车。
他神神秘秘，依次引着她看了几家商铺。首饰铺，绸缎庄，酒肆，香料铺，当铺，邸店……二人每踏入一家门槛，他都会不露声色地观察她神色，好像很在意她满意与否。
最后将一沓契纸从怀中摸出来，交到了她手里。
“这些庄铺，往后都是贵主的。”
“你置下的？何时？”契纸像是有点烫手，元珺炆僵僵握着，按捺下满心纳罕。
他笑了，目视前方，语气愉悦：“既曾向贵主许诺，说要双手奉上贵主之所需，那么萧某就该应诺。何况也不是什么难事。总归是——职务之便。”
“职务之便？”元珺炆停下脚步，“这般‘职务之便’，连珠钗绫罗、酒肆香铺都囊括在内——我竟不知，门下省还兼着采办的差事。”她忍不住调侃：“还是说，萧侍中其实颇有受贿的嫌疑？”
萧遐闻言，转过脸来望着她。
幂篱轻纱晃动，辨不清彼此神情，但他似乎低笑了一声，莫名带起一阵微妙的，令她心跳倏地漏跳了一拍的感觉。他忽然稍稍倾身，靠得近了些。她能感受到他视线，隔着半透不透的纱，落上了她的双眼，然后描摹她眉心鼻梁，缓缓下移，停在了她下意识抿紧的双唇。
最后，用最温存，也最盈满玩味的口吻说道：
“如今家里有了夫人要养，萧某纵再清如水、明如镜，说不定也得学着，折一折腰了。”
不待元珺炆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萧遐已直起身，恢复了得体的距离。
却又用只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量，很轻地补了一句：“夫人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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