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刺

第2章 不起眼的保姆

隔天凌晨五点,姜梨的闹钟响了。

她睁开眼,躺了三秒,然后翻身下床换上工作服。

保姆房很小,小到转身都要侧着肩。

今天是顾家老宅一月一次的家庭聚餐。

这意味着,从五点到晚上十点,她的脚不能停。

姜梨走进厨房的时候,后厨已经亮了灯。

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老爷子的粥要熬四十分钟,不能稠也不能稀,配的小菜要切成指甲盖大小。

二房太太不吃葱不吃蒜,三房的孩子只喝鲜榨果汁,杯子必须用那只印着小熊的。

顾瓷的早餐最精致,半熟芝士吐司,边要切掉,牛奶温度不能超过五十度。

没人教过她这些,全是她自己记下来的。

记性好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

七点整,早餐准时端上桌。

可老爷子还没起,二房三房也没人下楼。

姜梨站在餐厅角落等着,等了十五分钟,等来的不是主子,而是领班刘姐。

刘姐四十来岁,烫着卷发,手里捏着对讲机,看到姜梨就皱了眉。

“站在这发什么愣?三楼客房的地毯吸了没有?顾小姐的房间收拾了没有?花瓶里的水换了没有?”

刘姐的声音又尖又利。

姜梨没吭声。

“问你话呢!”

“还没。”

“还没?你一个早上就光在厨房磨洋工?聚餐日的规矩你不知道?”

姜梨知道。

她全都知道。

可是一个人的手只有两只,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

但这种话说出来没有意义,在顾家,保姆没有解释的资格。

“知道了,我现在去。”

姜梨的声音平平的。

刘姐剜了她一眼:“动作快点,十点之前所有房间必须弄完,要是让太太们看到一粒灰,你这个月的工资别想拿了。”

姜梨转身往楼上走。

心里却在想一件事。

这个鬼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可是不过又能怎样呢。

她需要钱。

养父欠下的赌债是个无底洞,每个月都有人打电话来催,语气一次比一次难听。

而她来顾家的目的,也远不止当一个保姆。

她要让老爷子知道她是谁。

她是顾家的血脉。

可是怎么让他知道呢?

她又不能冲到老爷子面前说,您好,我是您的亲孙女。

没有人会信一个保姆的话。

况且她手里只有一份和老爷子的DNA鉴定报告,那上面只能证明祖孙关系,却无法证明她到底是哪一房的女儿。

母亲死得太早,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清楚。

姜梨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到了三楼顾瓷的房间。

房间很大,是她保姆房的二十倍不止。

落地窗外是一整片修剪整齐的花园,床铺是淡粉色的真丝四件套,枕头旁边躺着一只毛绒兔子。

衣帽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裙子,每一条的价格都够姜梨活半年。

姜梨开始收拾。

正当她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归位时,手突然停住了。

梳妆台的角落,放着一枚戒指。

那戒指静静地躺在一只绒面托盘上,中间镶着一颗蓝宝石,周围是一圈碎钻。

即使姜梨对珠宝没什么研究,也看得出来,这东西很贵。

她的手悬在那枚戒指上方,心跳开始变快。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那枚戒指让她想到了一个数字。

养父上个月又输了八万。

那些人说,月底之前不还,就上门来收。

她的脑子里很乱。

一部分的她在说,拿走它,当掉,什么都解决了。

另一部分的她在说,你疯了吗,在顾家偷东西,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

如果被赶出去。

那她所有的计划就全部白费了。

她来顾家不是为了当贼。

她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姜梨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缓缓地朝那枚戒指落了下去。

就在她将戒指拿起来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姜梨的手猛然一僵。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花了一秒钟,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压进了胸腔里。

然后,她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清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

但他的眼睛正看着姜梨的手。

而她的手里,正握着那枚蓝宝石戒指。

沈清川没有开口。

姜梨也没有开口。

她站在那里,眼神平静。

不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沈清川终于动了。

“你应该知道,如果我说出去,你会被赶出这个家。”

尽管他说的话满是威胁,可姜梨此刻一点也不害怕。

她甚至歪了歪头。

“所以呢,沈先生。”

她的声音细细的,“你想让我跟你认错吗?”

沈清川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姜梨看着他,又说,“然后呢?”

沈清川没答。

“求求你?”

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语气却不是在求人。

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点挑衅。

沈清川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保姆服的女孩。

她很瘦,却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保姆都不一样。

也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被抓住把柄的人都不一样。

他以为她会哭,会跪下来求他,会编一个拙劣的借口。

可她没有。

他朝前走了一步。

姜梨没有后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沈清川比她高很多,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她细腻的皮肤,雪白的脖颈,以及一排睫毛。

“你好像,”沈清川的声音低了下来,“一点也不害怕。”

姜梨抬着脸看他。

“怕有用吗。”

沈清川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清川哥!”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顾瓷。

姜梨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手一松,戒指被她放回了绒面托盘上。

然后她的头低了下去。

此时站在原地的,是一个标准的,低眉顺目的保姆。

这个转变只用了一秒。

沈清川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顾瓷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咦?”

她的目光先看到了沈清川,然后看到了低着头站在梳妆台旁边的姜梨。

“清川哥,姜梨?”顾瓷的语气里带着不解,“你们在说话吗?”

沈清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来找你的。”

闻言,顾瓷脸上浮起一个笑:“找我?你从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在花园都没看到你的车。”

“刚到。”

沈清川朝着门口走去。

他走到顾瓷面前时,很自然地抬手理了理她肩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

顾瓷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今天聚餐,爷爷让你也来吧?”

“嗯。”

“那你等我换个衣服,我马上就好!”

顾瓷说着就要往衣帽间跑。

沈清川跟着往外走,看都没看姜梨。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今天很越界,居然跟一个保姆说这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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