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顾家老宅的主餐厅,姜梨穿着工作服,站在餐厅的侧面。
她的位置离主桌很近。
顾家三房的人陆续落座,二房太太穿着旗袍,三房带着那个只喝小熊杯果汁的孩子,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看着还不错。
顾瓷挽着沈清川的手臂走进来。
“清川来了。”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欢喜,他朝沈清川招了招手,“坐我旁边。”
沈清川微微颔首,松开顾瓷的手,走到老爷子身侧落座。
顾瓷坐在沈清川的另一侧,她歪头冲老爷子叫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好好好,我们瓷瓷最乖了。”
姜梨站在一旁,开始为每个人的杯中倒茶。
当她走到沈清川身侧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木质香气。
沈清川始终没有看她。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
二房太太在跟三房聊最近新开的一家会所,三房的孩子在闹着要吃蛋糕,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满桌子的人,脸上全是满足。
酒过三巡之后,老爷子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看向沈清川,“清川啊。”
沈清川正在喝汤,闻言放下汤匙:“爷爷,您说。”
他叫顾家老爷子“爷爷”,这个称呼从小就这么叫,两家是世交。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跟瓷瓷订婚也快两年了吧。”
顾瓷的脸微微红了,低头去戳盘子里的虾仁,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沈清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说:“是。”
“两年了。”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爷爷您身体硬朗,别说这种话。”
“硬朗什么,去年住了两回院了。”老爷子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清川,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顾家这一代,就瓷瓷一个女孩子。”
姜梨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就瓷瓷一个女孩子。
呵,她也是顾家的血脉。
可她站在这里,端着盘子,连坐在这张桌子边的资格都没有。
老爷子还在说:“我是真心疼这孩子,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你们两个青梅竹马长大的,知根知底,这门亲事我是很满意的。”
他顿了顿。
“我就一个念想,想在闭眼之前,看到你们成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川身上。
“爷爷,瓷瓷还年轻,不着急。”
沈清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老爷子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年轻?她今年都二十二了,你比她大五岁,你也不小了。再拖下去,拖到什么时候?”
沈清川回答:“手上有几个项目还没落地,等忙完……”
“你什么时候不忙?”
老爷子似乎是生气了。
“去年说忙,今年还说忙,你是不是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你根本不想结婚?”
一时间,气氛紧张的要命。
沈清川抬眼,看向老爷子:“爷爷,我对瓷瓷的心,您是清楚的。婚事不会变,只是时间的问题。”
“时间的问题。”老爷子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越来越沉,“你到底在等什么?”
沈清川没有接话。
老爷子猛地一拍桌面。
“沈清川!”
顾瓷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声音还没出来,老爷子已经一把抓起面前的瓷调羹。
“你不说话是不是!”
那只调羹脱手飞了出去,撞上桌沿的一只碟子,碎片飞溅,正对着沈清川的手臂。
姜梨就站在沈清川的侧后方。
几乎是瞬间,她往前迈了一步,手臂横在了沈清川的身侧。
碎片直接扎在她手臂上,还挺深。
血涌了出来,别说,还真有点疼。
所有人都看到了姜梨挡在那里的动作。
顾瓷瞪大了眼睛。
沈清川微微偏过头。
姜梨只是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伤口。
“对不起,打扰各位用餐了。”
说完,她弯了一下腰,转身朝餐厅外面走去。
……
晚上九点四十分。
姜梨终于忙完了所有的收尾工作,换下工作服的时候,伤口又裂开了。
之前管家拿了一卷纱布过来,她自己简单缠了几圈,但那伤口太深了。
她换了一件长袖,将伤口遮住,然后走出了老宅的侧门。
姜梨站在大门外侧的马路边,掏出手机叫车。
叫不到,三次失败。
她想,大不了走下山去,山脚下应该能打到车。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车声。
姜梨侧过身,看到老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里面驶出来。
就是她昨天擦过的那辆。
姜梨眯了一下眼。
车开到她面前,缓缓停住了。
车窗降下来。
露出沈清川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衬衫的袖口依然整齐,领口的扣子也没有松。
他的目光落在姜梨身上。
“站在这做什么。”
姜梨看着车窗里的那张脸,愣了一秒。
她没想到他会停车。
更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话。
“打车,打不到。”她说。
沈清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她的手臂上。
“伤口,处理了吗。”
姜梨将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可那个动作在沈清川面前毫无意义。
他已经看到了。
“简单包了一下。”
“简单包了一下?”
姜梨没说话。
沈清川看着她,又说了一句:“不处理会感染。”
“我知道。”姜梨低声说,“所以我在打车去医院。”
“打不到车。”
“嗯。”
“准备走下去?”
姜梨抿了一下唇,没有回答。
沈清川直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随后,他说:“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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