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峋抱着她一路走的小道。
小道隐秘,沿途没有半个人影,只有他们衣角滴落的水珠,在身后沿出断断续续的湿痕。
宋月初从不曾与男子这般亲密,即便是与她有婚约在身的裴云舟也不曾如此,两人都是止乎于礼,连手都不曾碰过。
如今她却被一个男子这样抱在怀中,这人虽是她名义上的二叔,可到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
宋月初不由红了脸颊,连耳尖都泛着薄红。
他脚步沉稳,抱着她行走时,半点颠簸也无,可宋月初还是浑身不自在,生怕被人瞧见,只能将头埋进裴峋颈窝,挡住自己的脸。
不多时,两人来到松鹤院。
松鹤园是裴峋的别院,也是裴府最大的院落。
入府两年,宋月初还是第一次踏进裴峋的院子,抬眼便见游廊曲折,院落比她住的地方大了十倍不止。
这样大的别院,想来丫鬟应当也有许多。
“二叔,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宋月初害怕被这院里的丫鬟看见,若传扬出去,总归有失体统,便挣扎着想要下来。
“我喜静,院中没有丫鬟,只有几个守院的侍卫。”
裴峋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竟一语道破。
他好似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宋月初红了脸,没再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进了房间。
推开雕花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房中立着鎏金铜鹤炭炉,炉身镂空,隐约可见红炭火光,暖意在房中流动,驱散了二月寒意。
软榻旁摆放着檀香炉,里面正燃着沉水香,烟丝顺着炉盖寥寥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裴峋的房间很大,屋中摆设雅致简洁,十分讲究。
这院中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没有丫鬟婆子,只有几个守院的护卫,方才他抱着她进屋,那几个守卫连看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他院里的人,都是极守规矩之人。
两人进了正屋,裴峋便将她放在了临窗的软榻上。
宋月初被冻得瑟瑟发抖,屋子里的暖气也未能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裴峋随手取来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又唤来门外的侍卫敖影低声交代了几句。
敖影跟随裴峋多年,裴峋不近女色,从不准女子踏足他的房间,如今却见他抱着一个女子进屋,不由抬眼扫了那姑娘一眼。
竟是寄住在裴府的宋姑娘……
宋月初与裴云舟有婚约在身,是府中人尽皆知之事,今日却被裴峋抱着进了自己的别院……
敖影心中惊诧不已,面上却不显露,只拱手退了出去。
宋月初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尽量将自己裹得严实,可身上的衣料早已湿透,半点暖意也透不进去,反倒捂得黏黏糊糊,整个人浸在一片湿气里,十分不舒服。
若无旁人在场,她真想将这身湿衣扒了个精光,然后整个人钻进被褥里取暖。
可偏偏有外人在场,还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即便再难受,她也只能强忍着,连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
裴峋垂眸,看着那抹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转身去取了件暗青色的祥云纹常服,随手掷在榻上。
“我这没有女子的服饰,你先将就换上,免得染了风寒。”
宋月初将那衣袍拿在手中,衣袍上带着一股熟悉的雪松熏香,冷冽中裹着一层令人沉醉的气息,与裴峋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这是他的衣服。
宋月初想要开口拒绝,可又不知那侍卫何时才能回来,总不能一直裹着湿衣服等,若真染了风寒,只怕得不偿失。
思量片刻,宋月初只能拿着衣袍站起身,在屋中环顾一周,有些窘迫地道:“去哪里换?”
这房间虽大,可却无隐秘之处,更何况,他还在这屋里……
裴峋指了指身后的屏风,道:“去那里。”
宋月初拢着湿透的衣裳往后退了两步,脸颊带着几分薄红:“二叔……可否出去等候?”
她这要求的确无礼,毕竟他也正穿着湿衣服,这屋里有暖炭,怎么也比外面暖和……
可裴府最重清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大忌,她哪里还敢当着男子的面换衣服,若传扬出去,只怕被人诟病。
裴峋神色淡漠,闻言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待裴峋离开,宋月初半点也不敢耽搁,抱着衣袍快步走到屏风后更换。
裴峋站在屋外,负手而立,挺拔如松。
不多时,房门从里面打开,宋月初局促的站在屋内,低声道:“二叔,我换好了,您进来吧。”
裴峋抬眼看过去的瞬间,目光忽然沉了。
原本英挺的常服穿在宋月初身上,极不合身,厚重的料子压得她愈发纤弱。
最为致命的是那过宽的领口……
由于她的身骨过小,交领处根本无法严丝合缝,即便她的手指始终拢着领口,仍旧抵挡不住春色外泄。
暗青色的衣料衬得她的肌肤白得晃眼,宽大的衣袍裹着她纤弱的身子,倒像是被他的气息整个笼住了……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一闪而过时,一股躁热猛然在他体内蹿起。
宋月初一手提着过长的衣摆,一手拢着胸口处松松垮垮的衣襟,看着裴峋,满脸局促。
“这衣服太大,不太合身。”
裴峋别过眼,从腰间抽出一根玄色腰带,扔了过去:“系上。”
腰带扔在了地上,宋月初蹲下身去捡,领口颓然下滑,露出一大片莹白如雪的肌肤,甚至连锁骨以下的沟壑都一览无余。
体内那点发烫的燥意愈发强烈了起来。
裴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她微微浮肿的脸颊,转身去抽屉里取了药膏过来。
“过来。”他站在榻旁,唤宋月初过去。
宋月初顺从的走了过去。
裴峋捏着那管玉白瓷的药膏,拧开瓶盖,用指腹沾了一点白色的药膏,刚一抬手,就见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缩了缩。
“使不得,怎敢劳烦二叔亲自给我上药,我自己来就好。”说着手忙脚乱去接。
“你看不见伤口,擦不对的地方容易留疤。”裴峋语气平淡,手腕一偏避开她的手,另一只手摁着她的肩膀坐在了榻上。
宋月初涨红了脸,浑身僵硬好似木头,在他的威压下,一动也不敢动。
裴峋屈膝半蹲在她面前,用沾着药膏的指腹,轻轻涂抹她脸颊上的红痕。
她的脸颊很烫,似火烧一般,可他的指尖却很凉,那点凉意在皮肤上烫开,她蓦然想起方才在水下的那一幕,两人唇齿相交,过分亲密。
虽只是为救她性命使出的权宜之计,可那画面萦绕在脑海始终挥之不去。
一股怪异的感觉在心头荡漾开来,宋月初呼吸急促,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裴峋擦药的动作过于专注,没注意到宋月初的异常,只在指尖擦过她下颌的软肉时,榻上的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低哑的声音落下来:“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
“月初不敢……”宋月初如坐针毡,慌忙从榻上站起身来,往后连退了两步。
她总觉得裴峋身上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一举一动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离开,立刻就走。
正当这时,敖影去而复返,手里抱着一套崭新的女子服饰。
“大人,衣服取来了……”
从敖影手中接过衣服,裴峋冷冷道:“退下!”
敖影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敢多看宋月初一眼,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裴峋便将刚取来的女子服饰放在榻上,声音平淡无波:“去换上。”
宋月初依旧乖顺,抱着衣服便跑去了屏风后。
屋内传来关门的声音,宋月初只当是裴峋自己又出去了,便在屏风后快速褪了衣袍。
敖影取来的衣服倒是齐全,竟连贴身小衣也备了,宋月初索性将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
屋内,裴峋坐在软榻上,目光隔着半透的纱屏,紧紧凝视着那道被暖光描出柔和轮廓的影子。
屏风后,她正低着头系衣襟上的盘扣,一颗接着一颗,从上至下,缓慢而温柔,像一把钩子,一点点磋磨他的耐心和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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