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系列的物料上线第三天。
数据还在疯涨。
姜莱关掉后台不断跳动的销售曲线图——上线七十二小时,预售额突破一亿两千万,打破了姜氏近三年的新品记录。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鼠标上停留片刻。
不得不承认,蒋淮的商业眼光。
办公室门被推开,小夏抱着平板冲进来,眼睛亮得惊人:姜总监!预售破亿了!
姜莱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一道利落的线。
嗯。
反应很淡。
小夏却不管,自顾自地感叹:之前大家还担心唐小姐的绯闻会影响销量,没想到反而成了加分项。
姜莱笔尖一顿。
墨迹在纸面洇开一小团。
她没接话,只是将草稿纸轻轻抽走,换了一张新的。
电脑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陈思元发来的,只有一个链接,配文:「你上热搜了。」
姜莱点进去。
#姜莱蒋淮窗台#,热度正在快速攀升,已经冲到了热搜第十三位。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点进词条,第一条就是拍摄当天的一张高清偷拍图。
深灰色的大理石窗台,她被男人抵在玻璃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窗面。
蒋淮俯身笼罩着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窗沿,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姿态暧昧得惊心动魄。
因为背光,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能看到男人冷硬的下颌线和她微张的唇。
窗外是灰蒙的天空,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汽,给整个画面蒙上了一层朦胧又禁忌的滤镜。
姜莱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是拍摄那天。
是她打电话骂他下半身动物被抓包,他把她抵在窗台上问她要不要亲自试试的那个瞬间。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这哪里是眼神拉丝!这是直接拉丝到床上了吧!
蒋总这个姿势!这个占有欲!我人没了!
救命!姜总监的腰都被他掐变形了!这绝对是真的!
上班时间搞这个?刺激!
姜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鼠标滚轮停在最顶端,咖啡杯悬在半空,褐色液体晃出一道细弧,落在米白色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清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姜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合上电脑。
动作太急,太慌,金属边缘重重砸在左手食指关节上。
钝痛炸开,她蜷起手指,指节立刻泛了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残梅。
蒋淮脚步顿住。
他站在门口,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从她发红的指尖,移到那台合拢的电脑上,再落到她脸上。
在忙?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姜莱把受伤的左手藏到桌下,右手仍稳稳按着电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然呢。她抬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蒋总给我安排了那么多工作,干都干不完。
是吗?
蒋淮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
他走到她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
距离骤然拉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淡淡的咖啡味,混着一点薄荷的冷涩。
姜莱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我怎么好像看到,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她耳膜发麻,是我和你的照片。
她强作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嗓音清冷:蒋总看错了。
哦?
蒋淮挑眉,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语气平淡:可惜了,我觉得那张照片拍得不错。
空气骤然安静。
姜莱僵住。
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她抬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戏谑或玩笑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极深,瞳色沉郁,像冬夜的湖,结着冰,底下是滚烫的暗流。
比我和唐小姐的拍的好。
他补了一句,字字清晰,像冰珠落玉盘。
她咬了咬下唇,硬声道:蒋总要是没别的事,请出去。我要工作了。
蒋淮没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姜莱以为他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撑在桌沿的手。
温度骤然抽离。
手指砸伤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清晰,记得擦药。
门轻轻合上。
雪松香散去。
姜莱僵在原地,慢慢低下头——食指关节已经肿起来,红得刺眼,像某种无声的烙印。
她盯着那处红肿,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也在隐隐发烫。
下班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小雨。
姜莱收拾好东西,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想倒杯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沈如华的声音。
周总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说希望尽快订婚……
她站在门外,背脊贴着冰冷的墙面,指尖攥紧了单肩包的带子。
金属链条硌进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印子。
一阵极短的沉默。
然后,是蒋淮的声音。
很淡,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准备开什么价。
沈如华笑了,那笑声从阴影里传过来,温柔得像羽毛:周总答应注资您新成立的科技子公司,占股百分之十五。另外,他在滨江那块地皮,可以无偿转让给我们开发。
然后,蒋淮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我没意见。
姜莱的心脏猛地一沉。
如果她能换到这些,我不反对。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沈如华笑了,声音温柔:我就知道蒋总是个明事理的人。不过莱莱那个性子,有点倔,怕是不会轻易同意。
蒋淮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姜夫人行事,还是注意方法。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我知道。沈如华笑道,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姜莱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雨水敲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的心上。
原来,在他眼里,她也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商品。
和周延坤,和唐绾宁,没有任何区别。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眼底却一片酸涩。
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茶水间的门被拉开。
蒋淮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就知道她在外面。
沈如华也走了出来,看到姜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莱莱,你怎么在这里?
姜莱看着蒋淮。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波澜。
像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她时那种滚烫的、近乎贪婪的东西,从未存在过。
两人对视了几秒。
姜莱先移开了视线。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来倒杯水。打扰两位了。
她绕过他们,径直走进电梯。
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她闭上了眼睛。
雨水打在电梯的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
姜莱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湿润,走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了雨里。
细高跟踩进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裙摆很快湿透,贴在腿上,冷得像冰。
不远处,梧桐树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紧闭,后座的光线很暗。
蒋淮坐在阴影里,看着她消失在雨幕尽头。
司机轻声问:蒋总,要送一送姜总监吗?
蒋淮沉默了很久。
雨刷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模糊了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陈年木头。
不用。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