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卷起庭院里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清柔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温柔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怨毒。
几次了。
整整三次精心设计的局,原本以为十拿九稳,能彻底毁了沈清鸢的名声,让她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顾言泽面前抬不起头来。可结果呢?每一次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自己成了上京贵女圈子里的笑柄。
“凭什么……”沈清柔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松开,“凭什么她沈清鸢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稳稳当当地占着侯府嫡女的位置,占着顾公子的未婚妻之位?”
她不甘心。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起前几日在宴会上,顾言泽看向沈清鸢的眼神。虽然冷淡,虽然疏离,但那是一种对待“正妻”的审视。而看向自己时,虽然带着几分欣赏,却更多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沈清柔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映在她脸上,显出几分狰狞。
她铺开一张信纸,研墨的手有些颤抖。
这是违背礼教的大忌。未出阁的女子,私下给外男写信,若是被发现了,那就是不知廉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是,富贵险中求。
沈清鸢那个木头,性子冷得像冰,顾言泽那样的人物,surely早就厌倦了吧?自己不一样,自己温柔,自己解语,自己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她提起笔,笔尖饱蘸浓墨,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带着钩子。
“顾公子亲启:近日秋风渐凉,不知公子添衣否?忆及那日园中一见,公子风姿,令妾身辗转难眠……”
她写得极尽缠绵,将自己平日里不敢说出口的仰慕,全都化作了纸上的墨痕。她写自己的无奈,写家族的倾轧,写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的孤苦无依,字字句句,都在暗示顾言泽:沈清鸢不懂你,只有我懂你。
写到最后,沈清柔的脸颊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翠儿。”她轻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心腹丫鬟翠儿立刻闪身进来,低声道:“小姐。”
“把这个,送去顾府。”沈清柔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一个精致的香囊里,眼神变得狠厉而决绝,“一定要亲手交到顾公子手里,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是出了差错,你知道后果。”
翠儿接过香囊,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吓得手一抖,连忙跪下:“小姐,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若是侯爷知道了……”
“侯爷现在忙着给沈清鸢撑腰,哪有空管我?”沈清柔冷笑一声,伸手扶起翠儿,语气又软了下来,“翠儿,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难道不想看着我飞上枝头变凤凰吗?只要我成了顾少夫人,你就是我身边的管事嬷嬷,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翠儿咬了咬牙,看着自家小姐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
夜色如墨,翠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沈清柔重新坐回窗边,看着那轮清冷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顾言泽,只要你看了这封信,只要你心里还有一丝对沈清鸢的不满,你就一定会动心。
……
顾府,书房。
顾言泽刚刚处理完公务,正揉着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这几日沈清鸢的态度让他颇为烦躁。那个女人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无论他怎么做,她总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既不讨好,也不争宠。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男人感到很不舒服。
“公子。”贴身小厮福安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香囊。
顾言泽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是沈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刚才偷偷塞给门房的,指名道姓要给公子。”福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说是……私人的物件。”
沈清柔?
顾言泽挑了挑眉。那个总是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沈家二小姐?
他接过香囊,入手是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展开信纸,那股香气更浓了。
顾言泽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随着阅读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信里的内容大胆而露骨,沈清柔用一种极其卑微又深情的姿态,诉说着对他的爱慕。她甚至隐晦地提到了沈清鸢的冷漠和无趣,暗示自己才是那个能体贴他、温暖他的人。
“呵。”顾言泽看完最后一行字,轻笑了一声,随手将信纸扔在桌上。
若是旁人,定会斥责此女不知廉耻。
可顾言泽没有。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沈清鸢像冰,冷得让人想征服却又无从下手;沈清柔像水,软得让人想要肆意揉捏。
一边是家世显赫、能带来政治联姻利益的侯府嫡女,一边是温柔小意、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庶女。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做选择题。
顾言泽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略一沉吟,随后笔走龙蛇。
他没有直接回应沈清柔的情意,也没有拒绝,而是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夜深露重,姑娘亦需保重。心事重重,恐伤玉体,若有不解,可再叙。”
这句话,既保持了风度,又留下了一扇窗。
他叫来福安:“把这个送回去。告诉那丫鬟,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半句泄露,顾某绝不轻饶。”
“是!”福安领命而去。
顾言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清鸢,既然你不懂得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未婚妻,那就别怪我另寻温柔乡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上京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却暗流涌动。
沈清柔的院子里,多了一个隐秘的角落。每当夜深人静,翠儿便会像幽灵一样,穿梭在侯府与顾府之间。
书信往来,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沈清柔的信,一封比一封大胆。她开始抱怨沈清鸢对她的打压,抱怨侯府的不公,甚至在信里幻想自己嫁入顾府后的场景。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痴情女子,试图用这种“牺牲感”来打动顾言泽。
而顾言泽的回信,始终保持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暧昧。他偶尔会安抚沈清柔几句,偶尔会透露一点自己对沈清鸢的“无奈”,让沈清柔觉得,自己离顾少夫人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清柔坐在花架下,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回信,看得如痴如醉。信纸上有着顾言泽特有的墨香,那是**的味道,也是男人的味道。
“公子说,只有在我这里,他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宁……”沈清柔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红晕,“清鸢姐姐,你输定了。你空有嫡女的名分,却留不住男人的心。”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进一个夹层的首饰盒里。那里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叠信笺。
这些信,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将来上位的阶梯。她想着,等到时机成熟,或许可以拿这些信来威胁沈清鸢主动退婚,又或者,直接让顾言泽看到自己的真心,让他哪怕背负骂名也要娶自己。
她太天真了。
她以为自己在玩弄人心,以为顾言泽是她的入幕之宾。
却不知,在顾言泽眼里,她不过是一个送上门的、有趣的玩物,一个可以用来平衡心理、甚至在必要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而在侯府的另一处院落里,沈清鸢正坐在树下修剪花枝。
“小姐,最近二小姐那边有些不对劲。”贴身丫鬟小桃凑过来,低声说道,“那个翠儿,最近总是鬼鬼祟祟地往外跑,而且每次回来,二小姐的心情都特别好,有时候还对着空气傻笑。”
沈清鸢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枯枝。
她神色淡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随她去。”沈清鸢淡淡地说道,眼神清冷如霜,“跳梁小丑,闹得越欢,摔得越惨。”
她抬起头,看向顾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言泽,沈清柔。
你们以为做得很隐秘吗?
在这深宅大院里,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那些书信,如今是你们的定情信物,日后,便是送你们下地狱的催命符。
风,吹得更紧了。
一场关于背叛与复仇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沈清柔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些信,终将变成勒紧她脖子的绳索,让她在绝望中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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