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小姐。”
贴身丫鬟小桃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走到沈清鸢身后,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那边传来消息了。”
沈清鸢梳头的手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小桃一眼:“说。”
“二小姐院里的那个翠儿,最近半个月,每隔两三天就会出府一趟。”小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次出去都走侧门的小角门,时间不定,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而且她每次回来,手里都会多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有时候是一包针线,有时候是一盒胭脂,但奴婢查过,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她从外面买的。”
沈清鸢放下梳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去哪了?”
“顾府后门。”小桃咬了咬唇,“奴婢的人远远跟着,看见翠儿每次都在顾府后门徘徊,然后顾府会有一个小厮出来接应。两人不说什么话,只是飞快地交换一个东西,然后就各自散开。”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沈清鸢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她就说沈清柔最近怎么那么安分,不像之前那样三天两头找茬。原来是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私下传信。
好大的胆子。
“小姐,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侯爷?”小桃气愤地说道,“这也太不知廉耻了!未出阁的姑娘家,私下和外男通信,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沈清鸢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传出去什么?说沈清柔给顾言泽写信了?证据呢?信在哪里?谁看见了?”
小桃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沈清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盛的菊花,“沈清柔虽然蠢,但翠儿那个丫鬟还算谨慎。我们若是现在贸然捅破,他们只要把信销毁,死不承认,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说我们嫉妒陷害,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我要的不是口头上的指控,我要的是铁证。是能让他们百口莫辩、身败名裂的铁证。”
小桃恍然大悟:“小姐的意思是……”
“盯紧他们。”沈清鸢吩咐道,“翠儿谨慎,顾府那个小厮也不傻。你们不要靠得太近,免得打草惊蛇。我要你们摸清他们传信的时间和规律,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信截下来。”
“可是小姐,翠儿把信看得很紧,每次都是贴身藏着,恐怕不容易下手。”小桃有些为难。
沈清鸢冷笑一声:“再紧也是人藏的。是人就有破绽。”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交给小桃:“把这个交给阿七,让他安排人。记住,信到手之后,不要声张,立刻送回来。我要亲眼看着那些信。”
“是,奴婢明白。”小桃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清鸢重新坐回妆台前,拿起那把象牙梳,继续梳理着长发。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神情却冷得吓人。
顾言泽,沈清柔。
你们以为在暗处做的那些勾当,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写信,那我就帮你们好好保存着。等到时机成熟,这些信,就是送你们上路的催命符。
……
接下来的几日,侯府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沈清鸢该吃饭吃饭,该赏花赏花,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沈清柔也依旧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时不时来沈清鸢院里假惺惺地请安,言语间还带着几分试探。
“姐姐最近气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沈清柔一边喝着茶,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沈清鸢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能吃能睡,自然气色好。倒是妹妹,最近好像瘦了不少,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清柔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哪有,可能是最近换季,胃口不太好罢了。”
“哦。”沈清鸢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胃口不好就多吃点开胃的东西,别饿坏了身子。毕竟,以后还有很多‘好日子’要过呢。”
沈清柔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是普通的客套,笑着应了几句便告辞了。
等她走后,沈清鸢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好日子?
确实是好日子。
……
与此同时,侯府外的几条街道上,几双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沈府和顾府之间的动静。
阿七是沈清鸢母亲当年留下的旧部,为人沉稳,做事极有分寸。他按照沈清鸢的吩咐,只派了两个人远远盯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像两个普通的路人。
第三天傍晚,机会来了。
翠儿提着一个食盒,从侯府侧门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裳,头上包着一块布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婆子。
她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显得很谨慎,时不时回头张望一下。
阿七派去的两个人远远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翠儿走到顾府后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顾府那个小厮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将一个小纸包塞给翠儿,又从翠儿手里接过一个东西,随即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翠儿将纸包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走。
就在她经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时,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撞向她。
“哎哟!”翠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东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墙上。
那醉汉嘴里嘟囔着什么,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小娘子,陪爷喝两杯……”
翠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挣扎:“放开我!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阿七派去的两个人“恰好”路过,上前一把拉开醉汉:“你这人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耍酒疯?”
醉汉骂骂咧咧地被拉开,还不忘朝翠儿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翠儿惊魂未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怀里的东西还在,才匆匆忙忙地往侯府赶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那一撞一推之间,她怀里的那个纸包,已经被一只极快的手巧妙地换走了。
……
半个时辰后,沈清鸢的书房里。
小桃将一个纸包双手递到沈清鸢面前,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小姐,得手了!”
沈清鸢放下手里的书,接过纸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那熟悉的娟秀字体,沈清鸢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沈清柔的字。
她抽出信纸,展开一看。
信里的内容露骨而缠绵,沈清柔用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诉说着对顾言泽的思念和爱慕。字里行间,还隐隐透露出对沈清鸢的不满和嫉妒,甚至暗示顾言泽,沈清鸢根本配不上他。
沈清鸢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一个情深义重,好一个温柔解语。”
她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将信放了进去。
抽屉里,已经躺着另外两封信了。
那是阿七的人从顾府小厮身上截获的,顾言泽写给沈清柔的回信。
沈清鸢看着抽屉里的三封信,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才只是开始。
她要让沈清柔和顾言泽继续写,写得越多,将来死得越惨。
“小桃。”
“奴婢在。”
“把这些信好好收着,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沈清鸢关上抽屉,将钥匙贴身收好,“另外,告诉阿七,继续盯着。不要让他们察觉,我要看看,他们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是,奴婢明白。”
小桃退出去后,沈清鸢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顾言泽,沈清柔。
你们以为自己在暗处编织情网,却不知道,这张网,最终会套在你们自己的脖子上。
等到收网的那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万劫不复。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沈清鸢站在风中,衣袂飘飘,眼神冷得像冰。
棋局已经布下,只等鱼儿上钩。
而这一次,她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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