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凉,天儿一天比一天冷。
沈清鸢刚用了早膳,正捧着暖炉在窗边看书,晚翠气呼呼地从外头掀帘子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匹布。
“小姐!您快看看这都叫什么事!”晚翠把布往桌上一摔,气鼓鼓地叉着腰,“管事婆子刚送来的冬衣料子,您瞅瞅这成色!灰扑扑的,摸着都喇手,这哪里是侯府嫡女该用的料子?怕是府里三等丫鬟穿的都比这强!”
沈清鸢抬眼扫了一眼那匹布,指尖轻轻碰了碰,果然粗糙得很,颜色也暗沉,一点光泽都没有。
“还有呢。”晚翠越说越气,掰着手指头数,“这个月的炭火也少了大半,送来的都是些碎炭渣子,烧起来烟大得很,熏得人眼睛疼。厨房送来的吃食也敷衍,前儿还送来了半凉的羹汤,今早的点心更是硬得能砸死人。最过分的是,咱们院里下人的月银,这个月也少了二两!”
她说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小姐,这明摆着是欺负人!以前夫人还在的时候,咱们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现在倒好,连下人都敢看人下菜碟了,前儿我去库房领东西,那个管事婆子还阴阳怪气的,说什么‘现在府里开支大,嫡小姐也该体谅体谅主母持家不易’,呸!她那是持家吗?她那叫中饱私囊!”
沈清鸢放下书,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半点恼怒。
她早就料到了。
前几次沈清柔和顾言泽那边的小动作被她不动声色地化解,柳氏和沈清柔明着来不行,自然就开始玩这些阴私手段。柳氏执掌侯府中馈,想在吃穿用度上做手脚,简直太容易了。
“晚翠,别气。”沈清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点小事,值得你气成这样?”
“这怎么是小事!”晚翠急得跺脚,“小姐,您可是侯府嫡女,是未来的侯夫人!她们这么克扣您,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侯府苛待嫡女呢!要不,奴婢去告诉侯爷?”
“告诉侯爷?”沈清鸢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觉得侯爷会管吗?柳氏是他明媒正娶的续弦,执掌中馈名正言顺。这点吃穿用度的事,在她嘴里不过是‘持家节俭’‘下人疏忽’,侯爷最多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根本不会当真。到时候反倒显得我小题大做,不懂事。”
晚翠愣了一下,随即气得直咬牙:“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她们欺负咱们?”
“当然不算。”沈清鸢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不是喜欢克扣吗?那就让她扣。她不是想磨我的锐气吗?我倒要看看,最后磨掉的是谁的底气。”
她站起身,走到那匹粗糙的布料前,伸手摸了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布料虽然差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穿。晚翠,你把这些料子都收起来,一件都别动。还有,把最近送来的炭火、吃食的账目都记下来,每一笔都记清楚,什么时候送的,送了什么,分量多少,都给我写得明明白白。”
晚翠虽然不明白自家小姐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还有。”沈清鸢叫住她,语气淡淡的,“院里下人的月银少了,你去跟大伙说,这个月的差额,我从自己的私房里补给他们。另外,告诉大家,安心做事,别被外人挑拨了。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胳膊肘往外拐,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小姐放心!”晚翠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清鸢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份例账目”四个字。
柳氏以为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就能让她难堪,让她服软?未免太小看她了。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克扣,每一笔都是柳氏中饱私囊、苛待嫡女的证据。现在她不动声色地忍下来,等到将来清算的时候,这些账目,就是压垮柳氏的又一根稻草。
……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清鸢院里果然过上了“紧巴巴”的日子。
下人们私下里都有点怨言,但看到晚翠拿来了小姐补的月银,又听了晚翠的转述,一个个都安分了不少。毕竟,跟着嫡小姐,总比跟着那些看人下菜碟的管事婆子强。
柳氏那边,见沈清鸢一直没动静,心里还挺得意。
这日午后,柳氏正在正厅里核对账本,沈清柔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
“母亲,听说姐姐院里最近过得挺‘清苦’的?”沈清柔一边坐下,一边笑着问道,“我前儿路过,看见她院里的丫鬟都在穿旧衣裳呢。”
柳氏放下账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懂什么,这叫持家之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穿得太好、吃得太好,容易养尊处优,不懂得体谅下人。我这是为她好,磨磨她的性子。”
“母亲说得是。”沈清柔笑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我看她这次能忍到什么时候。之前还那么嚣张,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受着?”
“她敢闹?”柳氏冷笑一声,“闹起来,丢的是她自己的脸。一个嫡女,因为点吃穿用度的小事就闹到侯爷面前,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她不懂事,没气量。”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在这侯府里,只要我执掌中馈,她就得乖乖听话。她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沈清柔笑得眉眼弯弯:“还是母亲厉害。”
……
沈清鸢院里。
晚翠拿着记好的账目走进来,递给沈清鸢:“小姐,都记好了。这半个月,咱们的炭火少了三成,吃食的份例减了两成,布料更是差得离谱。还有,库房那边送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敷衍,前儿送来的茶叶都是陈年的,泡出来一点香味都没有。”
沈清鸢接过账目,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做得不错。”她把账目收好,放进抽屉里,“继续记着,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柳氏还能克扣到什么程度。”
晚翠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小姐,还有件事。奴婢听说,最近府里的下人都在传,说您不得宠,柳夫人迟早会把您的嫁妆也攥在手里。还有人说,顾公子那边,好像也对您不太满意……”
沈清鸢眼神一冷。
果然,柳氏不仅在物质上克扣她,还在舆论上打压她,想让府里的下人都觉得她失势了,好让那些人更死心塌地地跟着柳氏。
“随他们传。”沈清鸢语气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嚼舌根。”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被寒风吹得有些凋零的菊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柳氏,沈清柔。
你们以为这些阴私手段就能打倒我?
你们错了。
你们每克扣一分,每打压一次,都是在给自己挖坑。等到将来我亲手把这些坑填上,让你们埋进去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作自食恶果。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沈清鸢站在风中,衣袂飘飘,眼神冷得像冰。
这场后宅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有的是耐心,陪她们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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