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尘:掌世风华

第21章 暗毒

夜色如墨,将柳氏院中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像一张张牙舞爪的鬼魅。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柳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忽明忽暗,透着几分阴森。

“啪”的一声,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湿了名贵的地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柳氏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端着的端庄主母架子此刻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怨毒与焦躁。

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婆子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连串的手段,竟都如泥牛入海。原本想借着那件私相授受的衣裳毁了沈清鸢的清白,没成想那丫头片子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竟把那脏水泼回了大房那个庶女身上,反倒让自己吃了个哑巴亏。紧接着想扣她管家权,又被她拿老太太当挡箭牌,硬生生挡了回来。

明着斗,这沈清鸢像只成了精的狐狸,滑不留手。

柳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她挥退了众人,只留下了心腹王妈妈。

“母亲,既然明着来不行,不如……”王妈妈佝偻着背,凑上前去,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柳氏冷冷瞥了她一眼,摇头:“蠢货。她现在是大房的掌事,若是突然暴毙,老爷和老太太定会彻查,到时候查到你头上,咱们谁都跑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精致的摆件,指尖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盒上。

“既然毁不了她的名声,那就毁了她的命。不过,要慢,要神不知鬼不觉。”柳氏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让她缠绵病榻,日渐枯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身子骨弱,染了痨病或是天疾,药石无医,最后油尽灯枯。”

王妈妈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柳氏打开木盒,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散了出来。

“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好东西,名叫‘蚀骨散’。每日只需一点点,混在补汤里。起初只是让人精神不济,食欲减退,日子久了,脉象便会变得虚浮紊乱,太医来了也只会说是气血两亏,查不出半点中毒的迹象。”柳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要看着她一点点烂在泥里,却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王妈妈接过玉瓶,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老奴明白。明日开始,老奴便借着送燕窝汤的机会,亲自喂她喝下去。”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幽深:“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若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王妈妈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老奴这条命是夫人的,绝不敢有二心。”

次日清晨,沈清鸢正坐在窗前翻看书账。

这几日虽然斗得凶,但日子还得过。府里的进项出项都要理顺,她正算得头昏脑涨,忽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姑娘,老奴给您送补汤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尖细又带着几分讨好,正是柳氏身边的王妈妈。

沈清鸢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王妈妈平日里极少来她这院子,柳氏不给她好脸色,这老货更是恨不得离她远远的。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进来吧。”沈清鸢放下笔,神色淡然。

王妈妈端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汤,香气扑鼻。她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布巾。

“大姑娘这几日操劳,夫人心里记挂着,特意让厨房炖了这血燕,说是给姑娘补补身子。”王妈妈满脸堆笑,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看似恭敬,眼神却在屋子里四处乱瞟。

沈清鸢没动那碗汤,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母亲倒是有心了。前几日还为了库房钥匙的事跟我置气,今日便送汤来了?”

王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掩饰道:“嗨,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夫人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还是最疼大姑娘的。”

说着,她端起那碗汤,殷勤地递到沈清鸢面前:“姑娘快趁热喝,凉了腥气重,就浪费了夫人的一番心意了。”

沈清鸢没有接。

她的目光落在王妈妈那双枯瘦的手上。这双手,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

恍惚间,沈清鸢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生母病重卧床,也是这样一个佝偻的身影,端着黑漆漆的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给母亲。那时候母亲喝了药,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直到最后咽气。

那个端药的人,似乎也是这张脸。

沈清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姑娘嫌弃老奴手脏?”王妈妈见她迟迟不接,眼神闪烁,语气里带了几分催促,“这可是刚炖好的,凉了药效就差了。”

沈清鸢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杀意。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瓷碗。

就在王妈妈以为她就要喝下去的时候,沈清鸢的手突然一滑。

“哎呀!”

一声惊呼,瓷碗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汤汁溅了王妈妈一裙子,也洒湿了沈清鸢的袖口。

王妈妈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去擦:“哎哟,这……这怎么好,烫着姑娘没有?”

沈清鸢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和歉意:“对不住,王妈妈,我手滑了。”

王妈妈看着地上那滩汤汁,心疼得直抽抽,那可是掺了毒的汤啊!虽然没喝进去,但这药若是沾在手上……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没事没事,姑娘没事就好。”王妈妈强忍着心疼,挤出笑容,“老奴再去厨房给姑娘端一碗来。”

“不必了。”沈清鸢站起身,拿帕子擦拭着袖口,声音有些虚弱,“许是这几日没睡好,有些头晕。这汤我今日怕是没福气喝了,王妈妈回去替我谢过母亲。”

王妈妈哪里肯依,这任务完不成,回去没法交差:“那怎么行,夫人特意交代的……”

“我说不用了!”沈清鸢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神凌厉地扫过去,“王妈妈是听不懂人话,还是非要逼我喝下去?”

那眼神太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王妈妈被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奴……老奴告退。”王妈妈不敢再多言,慌慌张张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退了出去。

看着王妈妈离去的背影,沈清鸢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残留着些许汤渍的地面,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燕窝的甜味,确实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苦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沈清鸢冷笑一声。

好一个柳氏,好一个王妈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柳氏见明着斗不过,竟然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小桃。”沈清鸢唤了一声。

贴身丫鬟小桃立刻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脸色难看:“姑娘,这汤……”

“倒掉,连这地上的土都铲出去埋了,别让猫狗碰了。”沈清鸢吩咐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

“还有,”沈清鸢转过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去查查这个王妈妈。我要知道她以前在府里都经手过什么事,特别是……我母亲生病那段时间。”

小桃一愣,随即明白了姑娘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姑娘怀疑……”

“怀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让我死。”沈清鸢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脉搏跳动有力,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仗才真正进入了生死局。

“既然她想玩阴的,那我就陪她好好玩玩。”沈清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传我的话下去,从今日起,我院里的饮食,除了我自己点的,旁人送来的任何东西,都要先经过银针试毒,再让院子里的狗先尝一口。”

“是!”

王妈妈回到柳氏院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是说,她没喝?”柳氏听完汇报,脸色铁青。

“没……没喝,手滑打翻了。”王妈妈磕头如捣蒜,“夫人,那沈清鸢邪门得很,老奴觉得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柳氏冷哼一声,“她若是真察觉了,早就闹到老太太那里去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既然送汤不行,那就换个法子。她不是爱管家吗?就在她的日常用度里动手脚。熏香、胭脂、甚至是她每日必喝的茶水,我就不信,她能防得住所有东西!”

柳氏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沈清鸢院子的方向,眼中杀意毕露。

“沈清鸢,我就不信,你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蚀骨散,你迟早会喝下去!”

而此时的沈清鸢,正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柳氏既然开了头,就不会轻易收手。接下来的日子,这府里的每一口呼吸,可能都藏着致命的陷阱。

但她不怕。

前世她在商场沉浮,见过的阴私手段比这狠毒百倍。既然柳氏想让她死,那她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王妈妈……”沈清鸢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深邃,“当年的旧账,也是时候算一算了。”

举报
下载若初文学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快
慢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