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尘:掌世风华

第22章 汤药里的杀机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沈府后院的青石板上。

沈清鸢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像极了前世她病重时,从自己身上一点点剥落的生机。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

是记忆。

前世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躺在病榻上,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太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次都摇头叹气,说是“气血两亏,积年累月所致。”她那时天真,以为自己真的是身子弱,是命不好。直到临死前那几日,她听见柳氏身边的丫鬟在廊下低语,“那药果然厉害,再喝半年就差不多了。”

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书卷,指节泛白。

原来不是命不好。

是有人要她的命。

“小姐,王妈妈来了。”

门外传来丫鬟小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将书卷搁在桌上,脸上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让她进来吧。”

门被推开,王妈妈端着一个朱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药碗,碗口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王妈妈是柳氏身边的人,打小就在府里伺候,看着沈清鸢长大的。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温和,府里上下没人不说她是个好人。

可沈清鸢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大小姐,”王妈妈将托盘放在桌上,笑得一脸慈祥,“夫人听说您前几日受了风寒,特意熬了这碗补汤,让您趁热喝,养养身子。”

沈清鸢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汤色浓稠,呈暗红色,闻着确实有当归、黄芪之类的补药味道。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她病重之前,柳氏也常常让人送这样的“补汤”来。每次她都乖乖喝了,还感激涕零,觉得继母待她真心。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多谢母亲挂念。”沈清鸢抬起头,冲王妈妈笑了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看不出半点异样,“王妈妈辛苦了,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王妈妈脸上笑意更深:“应该的,应该的。大小姐快喝吧,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沈清鸢伸手端起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缩。她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液,心里冷笑。

想让她喝?

没那么容易。

“小桃,”她唤了一声,“去把我那只小花猫抱来,前几日它受了凉,我寻思着这补汤温补,给它也喝两口,看看效果如何。”

王妈妈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她干笑两声,“大小姐,这是给人喝的药,猫儿喝了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沈清鸢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都是补药,人喝得,猫就喝不得?王妈妈莫不是觉得母亲熬的药,连猫都配不上?”

这话就重了。

王妈妈连忙摆手:“老奴不敢,老奴绝无此意。只是猫儿身子骨弱,怕受不住这药性……”

“无妨。”沈清鸢已经站起身,“小桃,去抱猫。”

小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妈妈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沈清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寒意更甚。

果然有问题。

不多时,小桃抱着一只狸花猫回来了。那猫儿是沈清鸢前几日从花园里捡回来的,瘦得皮包骨,她喂了几日,总算有了点精神。

“来,咪咪。”沈清鸢接过猫,将它放在桌上,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凉了,递到猫嘴边。

那猫儿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王妈妈的呼吸都屏住了。

沈清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紧张,焦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猫儿舔完那口汤,咂了咂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凑过来蹭了蹭沈清鸢的手。沈清鸢又喂了它第二勺、第三勺。

王妈妈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大小姐,”她声音有些发颤,“这猫儿怕是饿了,见了什么都吃,不如还是您自己喝吧,别浪费了夫人的心意……”

“不急。”沈清鸢淡淡道,“等它喝完再说。”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只狸花猫忽然“喵”地叫了一声,声音尖利,带着痛苦。它从桌上跳下来,在地上打滚,四肢抽搐,嘴里吐出白沫,没一会儿就瘫在地上,不动了。

小桃吓得尖叫一声:“猫!猫死了!”

沈清鸢的心沉到了谷底。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眼看见这一幕,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这药……竟然这么毒。连一只猫都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若是人日日喝,日日喝……

她不敢再想下去。

王妈妈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清鸢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王妈妈,这汤里,放的是什么?”

“老奴……老奴不知……”王妈妈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这药是夫人亲手熬的,老奴只是负责送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小姐!”

“不知道?”沈清鸢冷笑,“猫喝了一口就死了,你说你不知道?”

“老奴真的……”

“够了。”沈清鸢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回去告诉柳氏,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身子虚,受不住这么补的药,往后不必再送了。”

王妈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端着托盘就往外跑,连地上的死猫都不敢看一眼。

屋子里安静下来。

小桃蹲在地上,看着那只死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小姐,这……这太可怕了。夫人她……她怎么能……”

沈清鸢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里一片冰凉。

前世她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柳氏要置她于死地。她一个庶女,无依无靠,又不争不抢,碍着谁了?可现在她知道了——柳氏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

沈清鸢的母亲是沈家的正妻,当年嫁过来时陪嫁丰厚,田地铺子无数。她去世后,那些产业本该由沈清鸢继承。可柳氏进门后,以“代为管理”的名义,将那些产业一一收归己有。沈清鸢若活着,迟早要清算;若死了,那些东西就名正言顺地成了柳氏的。

好一个一石二鸟。

先毁她名声,让她嫁不出去,再慢慢毒死她,神不知鬼不觉。

沈清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恨吗?

当然恨。

可恨有什么用?

她现在没有证据。王妈妈是柳氏的人,就算她咬出什么,柳氏也可以说是她诬陷。一只猫死了,能说明什么?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甚至觉得她疯了。

她需要证据。

铁证。

“小桃,”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把猫埋了,别让人看见。今日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小桃抹着眼泪,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小桃一个字都不说!”

沈清鸢走到桌边,看着那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汤渍,像干涸的血。

她拿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药材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是它了。

前世她查过医**得有一种毒物叫“断肠草”,磨成粉混在药里,无色无味,只有极淡的苦杏仁气息。长期服用,会让人气血渐衰,看似病死,实则中毒而亡。

柳氏好手段。

沈清鸢将药碗放回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氏,既然你动手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欠我母亲的,欠我前世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窗外,风更大了。

乌云压顶,眼看就要下雨。

沈清鸢站在窗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的眼神不再是从前的温顺怯懦,而是淬了冰的利刃,锋利,冰冷,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谁要她的命,她就先要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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