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场雾散

第3章 共事

想必是李青阳提了自己执意要离婚,次日一早,傅孟秋接到父亲傅裕良的电话:“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闹离婚?”

“瞧你这话说的,好端端的我会要离婚吗?”傅孟秋起身打了个呵欠,睡眠被打断,她眼皮沉沉睁不开,“反正就是过不下去了。”

傅裕良气恼:“当初我说你什么来着,你就是不听,现在儿子都两岁多了,还说什么离婚?”

“自己不栽一跟头怎么知道教训呢?”傅孟秋自嘲,“这回你就别劝我了,说什么我也得离。”

“儿子怎么办?”

“当然是跟我,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后续也会安排律师起诉离婚,争抚养权。”

“秋啊。”傅裕良默然片刻,“你可想好了?他们家可没那么容易把孩子给你。”

“放心吧,我有主意。”傅孟秋揉了揉眉心,深知未来的路不易走,却仍旧铁了心,“你别劝了。”

傅裕良叹了声气:“你妈担心你呢,只身一人的。”

眼眶一瞬便红了,喉间涌上一股滞涩感,傅孟秋一时说不出话来。

通话沉寂,气氛突然有些凝重,傅裕良忙又提了口气:“行吧,那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回来,别自己硬扛。”

也许是不想给她太多心理负担,傅裕良说完便挂了电话。

傅孟秋闷闷不乐,盯着父亲的联系人头像出神,突然就收到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您尾号4783账户,于2025年10月6日,09:03收到汇款人民币50000元,付款人:傅裕良。请留意核对,如有异常请及时联系。」

看到父亲的名字,傅孟秋彻底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手机在这时响铃,“嗡”一声炸开,是未知来电。傅孟秋两下抹掉眼泪,清了清嗓,接起:“喂你好。”

尽管如此,哭腔难掩,那头的人听得顿了下,出声:“哭了?”

傅孟秋一怔,放下手机再看眼号码,是陌生的,疑惑:“你是?”

“宋礼生。”那头没多废话,“合同拟好了,今天之内来公司签了。”

傅孟秋脑子清醒大半,抬高了声问:“下午两点去可以吗?”

宋礼生:“可以。”

通话挂断,傅孟秋是彻底睡不着了,翻翻微信,婆婆并未传来一条关于儿子的消息。

想必是李肇旺严令禁止了。

起床通屋打扫过,中午一顿外卖解决了午饭后,傅孟秋出门前往远晟。

下楼就是地铁站,十五分钟直达,出站后步行五分钟便到。

冲着这通勤时间,傅孟秋心想:必要时候,麻烦一下闺蜜也未尝不可。

远晟的办公楼在CBD繁华商圈里最高栋的二十三整层。

第二次来了,傅孟秋轻车熟路,出电梯进了远晟大门,前台的人认识她,莞尔道:“傅小姐,宋总这会儿在开会,得麻烦你在办公室稍等一会儿。”

傅孟秋点头:“好,没关系,是我早到了。”

前台姑娘一路带她往宋礼生办公室走。最里面一间,沿途经过会议室,透过落地玻璃,傅孟秋一眼能望见主位上的宋礼生。

西装革履,眉目清朗,坐在那里,没有张扬的姿态,仅散发着一股沉稳利落的气质,英气十足。

傅孟秋不自觉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突然就想起李青阳。

记忆中,他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领导风范,从恋爱到结婚,李青阳永远都跟在李肇旺身后,不论大小事务,李肇旺总是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他不需要操心,做事也不需要考虑后果,像个从未成长,毫无担当的小孩。

现在回想,也不知当时自己到底看上了他什么,会那样执着。

里头的宋礼生像是有感知,忽地扫来一眼。

傅孟秋仿佛热水渐进了眼里,被烫得眼皮一颤,着急忙慌地收回眼,直视前方,心虚抿住唇。

依旧是上次那张皮质沙发,傅孟秋坐下不久,便有人送来杯热咖啡。

傅孟秋道了声谢,端起来抿一口,下一秒皱起了脸。

好苦。

她把咖啡推到了一边。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打开,宋礼生走了进来,后头跟着章旭,在汇报行程:“已经和詹律师约好三点,但是她晚点要赶飞机,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宋礼生解了西装外套,随手往椅背上一披:“知道了。”

傅孟秋忙站起身。

章旭这时瞧见她,识趣地往门外退:“那我先出去了。”

宋礼生微微颔首,余光瞥见傅孟秋桌上完好的咖啡,去冰吧取了瓶苏打水,拧开递到她手边。

傅孟秋忙双手接来:“谢谢宋总。”

“过来签字。”宋礼生回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后从抽屉里取出沓纸。

傅孟秋跟上去,在对面坐下,将苏打水放置一边,接过他递来的名贵钢笔,大致浏览过合同内容后,迅速签下了名字。

“这段时间就是你的试用期。”宋礼生收回合同,抬指透过落地玻璃,比了下外头的工位,“你属财务部,坐那里,二十分钟后跟我出去一趟。”

话落,他又按了内线电话,说:“卢霜,带新员工去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

跟着卢霜在公司转了一圈后,傅孟秋走回工位。

卢霜说:“我就坐你隔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你放心,咱们公司和别家不一样,没什么新人旧人之分,你做好份内工作就行,里面那位看着脸臭,但很照顾员工。”她朝宋礼生的办公室比了比,压低了声,“不过有时脾气也不好惹,你有什么事找章旭,让章旭转达。”

傅孟秋笑出声:“好,谢谢你。”

卢霜回工位忙活了,傅孟秋坐下椅子,摸着键盘鼠标,在工位四处翻了翻。

时隔三年,再回到职场,她感觉还不错。

屁股还没坐热,后头办公室的门被拉开,宋礼生拎着外套走出来,大步流星:“傅孟秋,走了。”

顾不上思考和询问,傅孟秋抓过包包跟在他后头。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傅孟秋一路跟着,心里正好奇今天居然不是司机开车时,宋礼生掏出车钥匙,按亮了前方的阿斯顿马丁。

傅孟秋脚步一滞,抬眼。

宋礼生歪了下头,拉开驾驶座车门:“上车。”

关上门,系好安全带,宋礼生挂上挡,突然问了句:“离婚的事,考虑清楚了?”

傅孟秋不由自主挺直身子,一脸坚定:“当然。”

宋礼生嘴角微挑,眉目舒展开来,踩下油门:“行。”

-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詹和律师事务所。

傅孟秋看了眼宋礼生,心里惊道:京市数一数二的红圈大所,难道他帮自己离婚官司找的律师,是詹和的?

实力是不容置疑,可以她的财力……也承担不起律师费啊。

进门上了二楼,宋礼生熟门熟路往里走,路过的员工遇见,都会恭敬地唤一声:“宋总。”

傅孟秋猜想,也许是和律所有商业合作,来谈工作。

“我花每小时八千块的成本聘你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用五分钟复述一遍客户已经知道的废话。结论呢?风险评估呢?还是你的脑子也随着打印机一起卡纸了?”

走得近了,听一道女声从里头的办公间传来,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平静,话却充满了讥诮。

在办公间门口驻步,房门敞着,视线越过前头的宋礼生,傅孟秋一眼可见坐在办公桌前的女人,明艳美丽,脸色却阴沉。再看背对他们低着头的男士。

看来刚刚的责骂声是这里传出去的。

宋礼生抬指敲了下门,女人闻声撇头看来,表情缓了缓,语气依然欠佳:“出去,没写明白别来烦我。”

男人迅速抓起桌上的一沓文件,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我五点的航班。”詹如枫抬腕看了眼表,动作利落地整合起四散的文件,拔了笔帽,说,“只有四十分钟。”

宋礼生已经领着傅孟秋在桌前坐下,淡淡:“足够了。”

詹如枫瞧了眼傅孟秋,见着面生,落笔签字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继续专注纸面,再开口声线已有两分轻快:“新助理?还是女朋友?”

宋礼生启唇,还没出声,身边的傅孟秋抢先一步自我介绍:“我是财务部的新员工傅孟秋,目前还在试用期,你好。”

詹如枫抬起脸,咧唇礼貌一笑,十分友好:“你好,詹如枫。”

傅孟秋一脸敬慕:“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宋礼生打断:“可以开始?”

詹如枫低手去抽屉取了份文件出来,推到宋礼生面前:“阳升的尽职调查报告,你先看看。”

听见熟悉的公司名,傅孟秋明了,原来是谈阳升并购的事。

“荣达资本的BBA订单原本已经敲定,但回国找厂子发现,国内的汽配生产配额和牌照早就被几家巨头锁死了。荣达最初首选的是阳升,但阳升拒绝了,所以他们想暗中拿下阳升,获得牌照。”詹如枫抬了抬眉,“而且不能惊动二级市场。”

宋礼生翻着手里的文件,不紧不慢道:“单看这报表,营收和利润增长率十分漂亮,是一块优质资产。当然,”他两分不屑地挑了下唇,“如果这是真实的话。”

詹如枫若有所思:“按理说这么漂亮的财报,他们也没理由会答应卖厂。”

宋礼生看向傅孟秋,示意她开口。

后者一点头,说:“这些数据都是假的,他们为了维持账面繁荣,长期利用虚假的关联交易来回倒腾资金,还故意少结转成本来虚增利润,对象都是李青阳的同学和李肇旺的朋友。更可笑的是,为了套取政策红利,他们家所谓的‘核心研发部门’根本就是空壳,所有研发费用,全是外面买的假发票。”

“虚假关联交易,虚开发票,这是能把牢底坐穿的罪名。”詹如枫明白过来,“难怪他拒绝外资,是不敢让任何正规机构进场查账。如果是这样,我们倒不需要用大资金去砸,利用税务和财务造假,逼他们签下极低价格的股权转让协议即可。至于证据……”

“我可以拿到。”傅孟秋说。

詹如枫两分意外,但没有多问,点点头一笑:“那辛苦了。”

“还有一件事。”宋礼生合上文件夹,“上次和你说的离婚官司。”

“哦,已经安排了。”电脑这时进来封新邮件,詹如枫点开,边看边说,“这两天约个时间让当事人和袁哲见面谈一下就行。”

宋礼生眉心轻蹙:“你不亲自处理?”

闻言,詹如枫愣了一下,目光转到宋礼生面上,觉得离谱:“离婚这样的小案件,还需要我亲自上场?”

“不算小案件。”宋礼生脑袋朝傅孟秋一撇,“当事人在这儿。”

詹如枫纳罕,睁大眼瞧一瞧傅孟秋,再去看宋礼生的目光,都变得惊诧且意味深长。

他口吻坚决:“必须你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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