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场雾散

第4章 微信

“谁?”温宛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她放下手里的水果刀,走出厨房到水吧台,盯住傅孟秋的脸,又问了一遍,“你说我小舅给你介绍的离婚官司律师,是谁??”

见她一脸惊奇,傅孟秋吸着果汁的动作顿了顿,一字一顿:“詹、如、枫。”

“Wok!”温宛言没忍住一声粗口,“什么情况啊?不是离婚了吗他俩,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介绍业务,坐一块儿谈公事呢?”

“离婚?你说谁?”这回轮到傅孟秋吃了一惊,扬声,“宋礼生和詹如枫??”

“不然呢?”温宛言思忖着,“难道他们真是传说中的形婚?”

傅孟秋瞪大双眼,脱口而出:“你小舅是gay啊?”

“去!”温宛言忙啐道,“不是这个形,我妈说他们是联姻,父母给定下来的婚事,两个人连恋爱都没怎么谈就领证了。”

傅孟秋想到温宛言姥爷家深不可测的背景,一瞬明了,又几分疑惑:“可如果是你姥爷安排的婚事,那离婚这事儿不小吧?”

温宛言用力地点了下头:“领了离婚证才通知的家人,可把我姥爷气坏了。所以我小舅才搬出来。不过……”温宛言走回厨房,继续切橙子,“听说是我小舅妈执意要离婚。”

想起宋礼生那张英俊儒雅的脸,傅孟秋不禁浮想联翩,八卦地跟过去,追问:“你小舅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了?”

“我原本也以为啊!”温宛言说,“可你不是说他们俩下午还和和气气的谈公事呢?”

“是哦。”傅孟秋回想下午和睦的一幕,“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他俩是刚离婚。”

“不过他俩应该是没啥感情,结婚两年,见面的次数两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我小舅经常出差,我那小舅妈也基本常驻港湾区。”切好橙子,温宛言一个个摆上盘,一抬眼瞥见挂钟,惊呼一声,“妈呀!这么快九点了吗!我得走了我得走了,还有个报告没写完呢。”

说着,她捻起瓣橙胡乱往嘴里塞,把剩余的一整盘都推到了傅孟秋怀里,一阵风似地往外走:“你早点睡啊,我先回去了,周末我再来陪你。”

傅孟秋端着盘跟她到玄关,叮嘱:“你开车慢点儿,忙的话不用特意过来陪我。”

“行嘞!”大门被推开,温宛言勾上鞋跟跨出去,一抬头,电梯正好抵达。

“叮”一声,门徐徐而开,电梯间里的白光剖开廊里的昏暗,宋礼生踩着光影走了出来。一个侧目,不经意间和屋里头的傅孟秋视线相触。

傅孟秋不自觉绷直脊背,打了声招呼:“宋总。”

宋礼生表示回应地一颔首,这才去看门口的温宛言:“回去了?”

“对。”背地里议论时是大放厥词,真打到照面,温宛言对这位舅舅还是有几分敬重,下意识敛了色,“明天还得上班,您这么晚才回啊小舅。”

宋礼生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去解门锁。

电梯不知何时下行到了负一层,温宛言走过去,重新按亮下行键,左右看看都还没关门的人,脑子一热,叫住了预备进门的宋礼生:“小舅。”

宋礼生回头,眉梢轻挑,给了个疑问的神情。

傅孟秋眼神扫过去,听见温宛言说:“我闺蜜最近都会住在这里,方便的话,还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她侧身朝自己一比,嘿嘿笑了声,“麻烦你了。”

宋礼生神色微动,正要张口,傅孟秋一把推大房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不用麻烦宋总,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温宛言:“哎呀孟秋你别客气,我小舅人好得很。”

宋礼生松了松领带,沉沉地又是一声:“嗯。”

傅孟秋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意识到他可能只是客套话,改口:“麻烦宋总了。”

宋礼生轻一颔首,带门进屋,留下道沉闷的关门声。

电梯也在这时抵达,温宛言迈进去,冲傅孟秋挥挥手,俏皮地眨了下眼:“走了啊秋,有事儿就喊我舅。”

傅孟秋自言自语地关上门:“……我是疯了才去招惹男人。”

-

睡前,傅孟秋收到一条新好友验证通知。

头像是张风景图,飞鹰翱翔于天际,背后是一片皑皑雪山,有种沉稳内敛的老干部风格。

再一看微信名称:S。

傅孟秋不敢确定是不是宋礼生,点击添加,发送打招呼消息:“宋总?”

「宋礼生:还没睡?」

还真是。

「孟秋:准备了,宋总晚安,早点休息。」

「宋礼生:晚安。」

关了手机熄了灯,傅孟秋一闭眼,又不自觉浮现儿子的脸。

搬出来两天,也不知道儿子怎么样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傅孟秋最终还是打开手机相册,翻看儿子的照片。

李青阳的语音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过来,深夜沉寂,响亮的铃声吓得傅孟秋心一抖,毫不犹豫选择了挂断。

电话拒接,李青阳改发文字——

「睡了?」

「儿子想你了,这两天老问我你在哪。」

「你真的不回来了?」

「孟秋,对不起,是我错了。」

几行简短的文字,看得傅孟秋眼睛发烫,心一瞬软了。

但她深知,这不过是哄骗她原谅的话术罢了。毕竟这样的争执,早已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不过眼下,倘若贸贸然与李家撕破脸,恐怕阳升虚假账务的相关资料与证据难以到手。

傅孟秋咬着下唇,深思熟虑后,先点开了和宋礼生的聊天框:「宋总,可以麻烦你转告詹律师,给李青阳的律师函可以暂时延后吗?」

宋礼生:「好。」

得到回应,傅孟秋回到和李青阳的聊天框,发了回复:「我们暂时分开冷静一下,我会抽空回去看儿子。」

消息发送完,傅孟秋锁屏准备休息。还没放下手机,新消息再次弹出来,屏幕自动点亮。

以为是李青阳发来的回复,不想是宋礼生:「改变主意了?」

傅孟秋愣了下,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解释道:「不是的,缓兵之计而已,证据还没到手,过早通知怕他们对我有所防备。」

隔着几堵墙,看到这条回复的宋礼生,不由得感到一瞬心安,旋即回过神来,又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失了声笑。

人离不离婚和他什么关系?他到底在莫名其妙地着什么急?

宋礼生坐在皮质沙发上,一只手随性地撑在额角,敲了个回复:「嗯。」

次日一早,傅孟秋睡溜了,九点上班,八点一刻从梦中惊醒,一看时间,吓得猛抽口气,起身随便套了件毛衣,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刷完牙擦了脸就急急忙忙出门。

刚关上房门,对面的门也开了,宋礼生一身铁灰色西装,精神焕发地迈了出来。

傅孟秋打到一半的呵欠僵住,下意识就闭紧了嘴,赶忙去摁电梯,扯唇笑:“宋……宋总,早。”

宋礼生抬手看眼腕表,气定神闲地问了句:“试用期第一天就迟到?”

迟到还被老板抓包……

傅孟秋自认倒霉地一皱脸,举起手机,说:“我打车过去,很快的,一定在您抵达前到公司!”

电梯门开,宋礼生率先进去,摁了负一,傅孟秋紧跟其上,正要伸手去按一层键,身前的人抬手挡了下,侧目看她眼,音色清润:“不用打车,我顺路。”

“啊?”傅孟秋惊掉下巴,咂舌,“这这……不合适吧?”

万一叫人瞧见误会了怎么办?她还在离婚阶段,可不想闲言闲语传出去影响她离婚。

闻言,宋礼生意识到她的顾虑,确实是自己的提议欠妥,沉吟片刻,又替她摁了一层键。

傅孟秋松口气:“谢谢宋总。”

-

老天眷顾,一路绿灯畅行,傅孟秋赶在宋礼生的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前进了公司大楼。

抵达工位,办公桌上除了电脑空空荡荡,连份文件资料也没有,傅孟秋左右张望,最后起身,把脖子伸向了隔壁工位的卢霜:“卢霜,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卢霜的视线从电脑屏幕前转过去,看着她思考了几秒,说:“我昨天问了章旭,他说你手头上有单独的项目,暂时不需要给你分配其他活儿。”

傅孟秋微微一愣,明白过来。所以考核期间,她还不能真正参与公司事务?

“哦,好吧……”

瞧见她眼里两分失落,卢霜小声提议:“要不,你再去问问宋总?”

话落,宋礼生峻拔的身影从眼前走过,步履矫健,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径直进了办公间。

傅孟秋坐回工椅上,双唇往里抿着,扭头瞧瞧办公间里的人,纠结良久,最后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来,走去茶水间。

办公室门被敲响的时候,宋礼生正专注在看邮件,他喊了声“进

”,外头的人闻声推门而入。

本以为是章旭,不想竟是傅孟秋,一身藕粉色毛衣搭配牛仔裤,素净的脸未上妆,带了黑框眼镜,长发依旧是用鲨鱼夹松散的挽在脑后,分明随性的装扮,却不显平庸。

她一步一步走近,手里拿着的马克杯,正冒热气。

宋礼生目不斜视,感觉眼皮一下轻颤。

傅孟秋在桌前停驻,放下马克杯,推到了他眼下:“宋总。”

宋礼生低眸瞧了眼,是杯热茶。

“有事?”

“那个……”傅孟秋藏在袖管里的两只手指绞在一起,“有什么我能做的工作吗?”

宋礼生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两手敲响键盘,注意力有一瞬失神,说:“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你去准备一下。”

傅孟秋立马打起了精神:“好的。”

傅孟秋前脚刚关上门,章旭后脚便敲门进来,递上拟好的文件合同,给宋礼生过目。

宋礼生接来,翻页的同时,伸手端起那杯热茶,抿了一口。

味道寡淡,却不涩,入口很是顺滑。宋礼生眉梢轻抬,竟不感到排斥。

捕捉到他的神情,章旭好奇瞄了眼杯内,心里惊道:今儿个怎么喝起茶了?之前不是嫌这玩意儿没味吗?

见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以为是喝不惯,章旭主动问询:“需要换杯咖啡吗?”

宋礼生笃着桌面的指尖顿了顿,抬眸瞥去一眼:“不用,喝这个就可以。”

章旭扶了下眼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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