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场雾散

第5章 接近

傅孟秋刚刚备好茶水和纸笔,有人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傅孟秋闻声抬头,门没关,一位男士站在门边,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个子高挑,面貌端正。

大概是见她眼生,犹疑了会儿,才开口:“你好,我是公司合作的会计师。”

“你好。”傅孟秋忙找了张离他最近的椅子拉开,招呼道,“请坐,稍等一会儿,我去请宋总。”

说完,她转身出去。步子刚迈出两步,宋礼生从拐角走了过来,肩背笔直,挺拔如山,脚步沉稳有力。

远远望着,眉目浓郁,鼻梁硬挺,有种落拓不羁的俊朗。

傅孟秋感到睫毛颤了一下:“……宋总,会计师到了。”

宋礼生颔首:“进去坐吧。”

进门前后落座,章旭也进来了,给每人分发了一份关于阳升并购的资料。

会计师谢荆是老熟人了,见傅孟秋也参与会议,问了嘴:“新同事?”

傅孟秋看向宋礼生,后者已经开口介绍:“傅孟秋,公司新来的财务专员。”

谢荆看向傅孟秋,弯唇浅笑:“谢荆。”

傅孟秋微笑回应:“你好。”

相互认识过,马不停蹄开始会议。

谢荆说:“尽职调查报告我看了,詹律说数据的真实性有待查验,所以现在,我需要原始备份的账套,但由于调查是暗地里进行,会有很多难点,拿到公章也是件很棘手的事。”

“这个可以交给我。”傅孟秋这时出声,“我之前在阳升做过一年多的财务总监,和部门现任的总监是熟识。”

闻言,谢荆意外地看去一眼,不免好奇起她的身份,同时又心存疑虑地问道:“你有把握?”

傅孟秋弯唇一笑,神色坚定而平静:“没有也得有。”

谢荆愣了下神,随即一点头:“好,那对外统一口径,说是在做行业调研,我就以个人顾问身份介入。”

“还有。”宋礼生说,“公章那块,不能硬拿。”

傅孟秋心里有数:“好,我会另外想办法。”

会议结束,傅孟秋出了会议室,谢荆跟出来喊住她,递上手机,说:“傅小姐,我们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傅孟秋正在想如何拿到公章,反应慢了半拍:“哦,好。”

宋礼生从会议室里出来,就看到傅孟秋正打开手机准备扫码。他眉心一蹙,心口忽然觉得堵,嘴快过脑地出声:“傅孟秋,跟我来趟办公室。”

说话之际,他脚步不停,大步流星似阵风掠过。傅孟秋一个抬头,人已经离她一米远:“好。”

手机人脸识别偏偏这时不灵,好半天解不开屏幕,她慌慌忙忙滑动页面,正准备输密码,长廊尽头又传来宋礼生的催促:“还不过来?”

这一声喊得傅孟秋越发手忙脚乱,连续两次都输错了密码,只好暂且搁置,表示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先去忙,晚点我再让章助理把你名片推我。”

谢荆心里两分失意,面上只能温和一笑:“没关系。”

没等他话落,傅孟秋已经拔腿跑了过去。

最后从会议室出来的章旭望见,纳闷地自言自语:“能有什么事儿啊,催这么急。”视线一转,瞥见谢荆脸上的失神,直言,“怎么?你对傅小姐有意思?”

谢荆赧然地笑了下,耸肩默认。

章旭摇摇头,笑叹:“别想啦,人家已婚,孩子都快两岁了。”

谢荆怔然,下意识朝傅孟秋走远的方向望去,一脸难以置信:“是吗?真看不出来,她看着很年轻。”

见他眼里的光一瞬暗淡,章旭表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走开了。

傅孟秋跟着宋礼生进了办公室。待人在皮椅上坐下后,才问:“宋总,有什么吩咐吗?”

宋礼生放眼望了望外头来去的人,下巴轻抬:“把门关上。”

傅孟秋照做,以为是什么紧密的事,回身后走得离他近了些,隔着张桌子,神色认真地盯着他。

宋礼生被她直白的目光盯得胸口发烫,睫毛局促地扇了两下,故作镇定:“公事上的联络走邮箱就行。”

“嗯,我知道。”傅孟秋点了下头,专注在等他后面的话。

“你准备诉讼离婚,”宋礼生轻咳一声,心虚别开眼,语气却淡定,“异性的微信尽量不加,避免后续产生多余的麻烦。”

傅孟秋愣住,认真思索了一阵,深表认同地点点头:“您说的是,少加一个异性就少了个被抓住话柄的理由,我一会儿就让章助理帮我和谢会计说一声!”

“嗯。”她的全然信任,让宋礼生心情畅快,得逞地勾了下唇,又问,“想好怎么拿到账套了吗?”

“我打算明天去趟阳升和李家。”傅孟秋说,“我查了下,李肇旺和李青阳今晚要去沪城出差,明晚回来,公司里的人对我没有戒备心,趁这时候下手最合适。”

宋礼生蹙起眉,指尖笃着桌面,若有所思:“明早我有个会议,我把章旭电话给你,让他送你去。”

“不用的。”傅孟秋下意识拒绝,“我可以自己打车,去一趟可能需要很久,不麻烦章助理等我了。”

“安全起见,章旭必须陪着。”宋礼生心有顾虑,毕竟他亲眼见过李肇旺要对她动手,“李肇旺并非善茬,不能保证他是否派人在公司盯梢。到时若是有需要,章旭也好出手帮你。”

想起上回李肇旺在医院凶神恶煞的模样,傅孟秋动摇了:“那……那好吧。”

次日一早,为避免章旭误会自己和宋礼生住一起,傅孟秋特意选在离房子一公里外的地方和他碰面。

上了车,章旭递来份文件:“银行询证函,我多打印了两份。”

傅孟秋接来,仔细看了一遍。

“你确定这个办法可行?”章旭总觉得太过冒险,“万一被发现,事情可能会败露。”

“不试试怎么知道?”确认无误后,傅孟秋收进包里放好,面上虽淡定,实际心里却虚得很,毕竟有阵子没和林枫联络,不知她对自己还信任不信任,“我们先去李家别墅吧,有些发票资料在我丈夫书房的电脑里。”

“重要的证据他就这么随意放着?”章旭诧异,启动起车子。

“嗯,他就是这幅漫不经心的性子,不过……”话到此,傅孟秋心里横生一股罪恶感,突然于心不忍,话声也逐渐低落,“也是因为他对我没有防备,他大概到死都没想过,我会背刺他。”

抓着安全带的手不自觉收紧,她盯着腿面上由车外透进来的光圈,目光逐渐空洞,脑子嗡嗡直响。

傅孟秋觉得自己无用,真走到了这一步,她却想着退缩隐忍、想着就此罢休。

见她神色异常,章旭心道不好,放缓了车速,以退为进道:“你若是觉得为难,可以不做,宋总那边我来转达。”

边说着,他边作势去拿手机,傅孟秋忙伸手摁住,摇摇头,牵强笑了下:“没事,我可以,这次不做,以后也只会重蹈覆辙。”

章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并不想知道。在远晟这么多年,他只觉得宋总这次过于轻率,竟贸贸然地信任这个仅见过几次面的女人。

若是李青阳花言巧语将她哄了回去,那这次收购计划岂不是付诸东流?

章旭忧心忡忡,将信将疑地放下手机,一路朝李家别墅开去。

好在车程不久,没有给她过多犹豫的时间。

目送傅孟秋进了庭院,章旭将车子开出小区,停在路边,给宋礼生拨去了一通电话。

门锁指纹没有被删,傅孟秋开门进去的时候,儿子李嘉禾正在客厅专注地玩玩具车,保姆阿姨在厨房忙活,至于婆婆,一楼没见她的身影。

积攒了数日的念想,见到儿子的一瞬间,傅孟秋红了眼:“小禾。”

李嘉禾闻声回头,稚嫩的小脸即刻堆满了惊喜:“妈妈!”

两岁不到,话都还说不清楚的年纪,唯独妈妈两个字,叫得清脆又响亮,傅孟秋一把将他拥进怀里,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现在就带他走。

“小禾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孩子小,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口齿不清地应着:“吃过了。”

婆婆程莉华这时从二楼下来,瞧见她,倒是些许意外:“回来了?”

傅孟秋快速眨几下眼,风干眼角的湿润,回头淡然又不失礼貌地对她弯了下唇:“妈,我回来拿点东西。”

“别折腾了,就回来吧。”程莉华劝道,“两公婆哪有不吵架的,回回吵架都喊离婚,日子还怎么过?你爸的性子你也清楚,这么多年都改变不了,你就忍一忍,左耳进右耳出,毕竟你是小辈,你和青阳还有这个家也都得靠他。”

傅孟秋觉得讽刺,面上却依然淡淡带笑,话不急不躁:“依靠别人就得委屈自己,我舍不得委屈自己,所以不打算靠他。我也没有指望他们改变,只是想改变我现有的生活,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任他摆布的傀儡。”

程莉华一噎,一时竟难以反驳。

手机响起来电铃声,傅孟秋从包里摸出来,见是宋礼生打来的,迟疑了半会儿,终是接起:“喂。”

宋礼生:“到了吗?”

“嗯。”担心漏出破绽,她不敢多言,“马上就好,你们等我一阵。”

李嘉禾黏在她脚边,脆生生又叫了声妈妈。

那头的宋礼生闻声,心尖不自觉一颤,声线低而轻:“嗯,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

“好。,没事的。”挂了电话,傅孟秋安抚性地拥了拥李嘉禾,松开他预备往二楼去,“小禾自己玩,妈妈上楼拿东西。”

程莉华并未起疑,见劝不了也不再多言,只是叹了声气,留在客厅看顾李嘉禾。

傅孟秋径直去了书房。

看到幼弱的孩子,她犹豫了,可宋礼生的电话警醒了她。

一项并购计划,不是她一个人的游戏,说停就能停,她给出了承诺,也迈出了第一步,若是这时候临阵退缩,就是背叛为这项计划付出心血的所有人。

要摆脱目前的生活和困境,她绝不能心软。

书房的电脑没关,李青阳爱玩游戏,每日的游戏任务需要挂机,基本都是待机状态。

离开阳升后,傅孟秋虽没再管过公司的账务,但偶尔也会帮李青阳处理一些项目合同上的琐碎事务。

文档没有加密,傅孟秋毫无阻碍地找到了虚假发票的资料和库存作假的证据。

她将所有文件导入U盘里,但内存太大,需要一点时间。

消息提示音这时响起,是李青阳登在电脑的微信没有退出。

傅孟秋点开瞧了眼,他正在手机和亲姐李青玉聊天。

「李青阳:烦死了还不回来,本来工作上就烦,还要哄她。」

「李青玉:谁让你非要娶,一家子爱扮清高,嫁过来吃咱家住咱家,怎么有脸和爸吵架?」

「李青阳:怪爸呗,一毕业就催我结婚生孩子,要不谁想那么早结婚?」

「李青玉:房产证上没写她名字吧?」

「李青阳:没有。」

「李青阳:公司最近财务紧张,爸想让我做个夫妻贷,偏偏她这时候闹着要离婚,再怎么样也得等做完这贷款再说。」

「李青玉:没事儿,晾她几天先,到时候再哄哄,哪回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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