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管死死顶在林初的下颌骨上。
火药的焦苦味钻进鼻腔,伴随着老疤粗重的呼吸。
“咔哒。”
保险拉开的声音,在死寂的乱石堆里格外刺耳。
“老疤哥,别跟她废话。”黑狗捂着被粘液灼伤的半张脸,五官扭曲,“这娘们的血既然这么神,直接放干了装瓶,咱们一人揣两罐,这地底哪儿去不得?”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手心里掂了掂,眼神阴狠地在林初的脖颈处打量。
“割开颈动脉,血流得最快,接得也最干净。”
林初没动,甚至没眨眼。
她能感觉到陆沉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半跪在地上,后颈的芯片红光频率已经快到了极致,那是高压电击惩罚的征兆。
陆沉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是一头被锁链勒住喉咙的困兽。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你选哪个?”
林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老疤眯起眼:“什么?”
“死人的血,活性只能撑一个小时。之后它就是一滩臭水,挡不住任何东西。”
林初迎着枪口,甚至往前挪了半分。
枪口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活人的血,能源源不断地再生,能带你们穿过这片毒瘴,甚至能带你们找到更深处的出口。”
她盯着老疤那双写满贪婪的眼球,一字一顿。
“杀了我,你们只有一小时的命。留着我,我就是你们的护身符。”
老疤的手指在扳机上摩挲了一下。
他在衡量。
黑狗急了,往前跨了一步:“老大!别听这娘们忽悠!她这是想拖延时间!”
“闭嘴。”老疤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黑狗僵在原地,脸上的灼伤因为愤怒而渗出黄色的组织液,看起来愈发狰狞。
老疤盯着林初看了足足十秒。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不是一个人。
“你说得对。”老疤缓缓收回手枪,却并没有插回枪套,“活着的货,确实比死的值钱。”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堆残骸。
那是赵强。
准确地说,是赵强被盲蛛啃剩的部分。
暗绿色的粘液覆盖在那些破碎的布料和白骨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林初绕过老疤,径直走向那堆残骸。
“你要干什么?”黑狗警惕地举起枪。
林初没理他。
她蹲下身,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在一摊烂肉和粘液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
她猛地一拽。
一柄沾满黑血和粘液的钢制工兵铲被她拽了出来。
这是赵强的遗物。
在地面上时,赵强曾用这把铲子拍过她的头,克扣过她的工资。
现在,这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这东西归我。”林初站起身,反手握住铲柄。
黑狗嗤笑一声:“怎么,拿把破铲子就想反水?”
“防身。”林初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再有人想把我推出去挡刀,我保证在他死之前,先拍碎他的脑袋。”
黑狗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拔枪,却被老疤一个眼神止住了。
老疤看着林初,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底,只有狠得下心的人才能活得久。
林初刚才的眼神,让他看到了一丝同类的影子。
“行,赵强的东西,谁捡到归谁。”老疤对手下摆了摆手,“整队!把防毒面具都检查一遍,准备进毒瘴区。”
黑狗愤愤地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去踢踹还在地上哀嚎的伤兵。
林初握着工兵铲,指腹无意识地在铲柄内侧摩挲。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铲柄内侧有一处不自然的凹凸,像是刻意贴上去的一块胶带,又或者是藏在金属缝隙里的某种薄片。
她不动声色地收拢五指,将那处异样压在掌心。
现在不是查看的时候。
绿色的浓雾在前方翻涌,像是有无数幽灵在其中窥视。
毒瘴区。
那是连这些亡命徒都谈之色变的地方。
林初转过身,走向还在痛苦挣扎的陆沉。
他已经停止了抽搐,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作战服被汗水浸透。
他低着头,细碎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后颈那块芯片还在微微发烫。
“陆沉。”
林初轻声唤了一句。
她伸出手,想去扶他。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陆沉肩膀的瞬间——
“啪!”
一只冰冷、潮湿且力大无穷的手,猛地扣住了林初的脚踝。
林初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乱石堆上。
她惊恐地低下头。
是陆沉。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半瘫的姿势,但扣住她脚踝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初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
陆沉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冷漠、空洞的眼睛里,此时正疯狂地跳动着某种挣扎的红光。
那红光不是芯片的反射,而是从他瞳孔深处渗出来的血色。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即将失控的暴戾。
“跑……”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陆沉的整张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额角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蠕动的青色小蛇。
那种眼神。
不再是看陌生人的冷漠,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的挣扎。
“陆沉!松手!”
林初挣扎着想收回脚,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陆沉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他猛地一拽,将林初整个人拖向自己。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喷在林初裸露的脚踝上,带起一阵战栗。
“快……跑……”
他再次重复,声音却变得愈发低沉、嘶哑,仿佛身体里正坐镇着另一个残暴的灵魂。
老疤和黑狗已经走到了十几米外,正对着浓雾指手画脚,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林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陆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此时的陆沉,比那些盲蛛更让她感到恐惧。
他扣住她脚踝的手,开始缓缓往上移,指尖划过小腿,留下五道青紫的指痕。
那种红光,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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