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头发梢想都晓得,山河方才的一番话绝对是出自立尘之手笔,连话语间那份从容不迫都与立尘君如出一辙,摆明就是有备而来诓我上圣殿的。
一席话不动声色得颇为巧妙,既让我自个儿开口道明所做活计无愧于心,山河又说了本君乃是一片昭昭赤诚之心,如此还要装模作样地推辞几番岂不更显得我心里有愧有鬼半分赤诚也无?
立尘为人之阴诡奸诈的程度简直越来越向登峰造极的殷离看齐。
次日清晨霞光四起,怖人的朝阳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地围住归墟坊时,我正靠在厅堂的抵梁柱旁一边抚额一边感叹神生悲苦。老天永远有办法为你关上一扇窗再用门重重地夹你的脑袋。
事情是这样的,本君向来懒得踏足司衣库此等人多口杂的地方,是以衣着质朴在神界是出了名的。打开衣橱笼统也不过两套仅供换洗的水蓝色曳地望仙裙和云霏妆花缎织海棠锦。
祸不单行,昨日八卦刚将我的曳地望仙裙送去浣衣房,今樱花国就指望穿着那套云霏妆花缎织海棠锦去赴宴。不料大发近日减肥节食得厉害,将许久不曾发作的梦游症饿得复发起来,昨夜游着游着便走到我的寝殿里,将挂在衣橱内的一席海棠锦当作海带丝统统吞进肚子里。
现下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满脸无辜的大发简直欲哭无泪。
“姐姐莫急,现下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要不我赶紧找司命天君借一套去?”
我心想司命这个骚包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招蜂引蝶,衣柜内更都是锦衣华服流光溢彩,哪里是我穿得的。
但现下这种境况也由不得我,不适合总比穿着一身睡袍去见众神丢脸的好。
于是朝八卦摆摆手,到底是年轻腿脚麻溜,眨眼的瞬间他便没了踪迹。
身旁垂头丧气噤若寒蝉的大发十分委屈地将头往我肩头蹭了蹭,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头。
“行了,梦游也是身不由己,今后我睡觉记着锁门就是了。”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八卦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套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衣裳。他勾了勾唇角手一扬将衣裙展开,竟将我看得呆愣半晌。
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丝攒枝千叶海棠与栖枝飞莺,纱衣上的花纹为银线织就,腰间束以四指宽的辟尘苍珮流苏涤,肩头饰以明铛,缀以七宝,远远望去光艳如流霞,璀璨似星火。
我满脸恐慌,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八卦满心欢喜捧着的锦衣华服。
“这这这……这他娘的不是古烟纹碧霞罗衣吗?”
我晓得司命是个大骚包,但神界的司衣库衣娘们花上五百年才制成的一件古烟纹碧霞罗衣竟然落入她的手中,不知有多少为小辈挤破了头要争抢这件巧夺天工之作,这简直不是骚包而是天理难容。
“司命天君听闻赴宴还要专门管她借一套衣服,大叹姐姐你终于开窍了,于是……”
我白眼一翻几欲倒地,老子是专门去借的吗?分明就是迫不得已!
纠结万分之际殷离已经来到门外,我这才记起因昨日路上碰见时曾邀他一同出席父神寿宴。
他最烦等人,不由分说便施法将八卦手上的锦绣衣裙半点不差地套在我身上。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八卦与大发望着我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很丑?”
殷离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自个儿的肩膀,露出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笑容。
“想不到你换一身衣服还是能看的。”
什么意思?就是说本君平日不堪入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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