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回去。”
“你既晓得我是妖,为何还要我回去祸国殃民?”
他闲闲散散地靠在廊柱上,手中折扇轻轻打开,鬓发被风拂得轻扬,青衫在风中浮起跌落。
“麒痕如今被你迷得七荤八素,需得你自己回去同他说清楚。”
回廊的烛火惺忪,灯起灯灭,海棠花的清香混着胭脂水粉的气味,浓烈得扑鼻。
“我不会回去的。”
“我不会祸国殃民,你说的那些亡国故人都不是我害的,我是不是妖同你们也并没有半分干系,请你回去同麒痕说清楚,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罢我头也不回地离开,春花还要追上来,只见缩小版的大发从一旁猛地蹿出来拦住他的去路,将整座幽情居震得抖动几番。
我原以为这就结束了,我不愿意春花也没有理由将我五花大绑捆去见麒痕君。不料这厮美名曰为了看住以避免本妖女再去祸害人间,硬生生赖在幽情居不走了。
不走也没什么,青楼是开门生意,春花出手又十分阔绰败家,是以我本应该一万个欢迎才对。
只是来青楼的男子大都是歪瓜裂枣的暴发户,那些个姑娘们极少见过春花这般丰神俊朗的世家子弟,是以几乎个个投怀送抱失了矜持。昨日一位大客户同我投诉道他搂在怀里的姑娘竟然还在给春花暗送秋波。
饶是本君实在对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们恨铁不成钢,却也打骂不得。只得狮子大开口每日都将损失几位大客户的钱全算到他账上去。
半个月下来,春花在将我幽情居环肥燕瘦的姑娘们都撩拨得心弦震颤之后,许是钱包挥霍得所剩无几,竟然开始四处行医。
每晚吃过饭后我都会领着大发在后院溜达一圈,他有饭后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研读医书的习惯,是以两人凑上便会闲聊两句。
他好歹不再一口一句妖女地唤我,有时还会同我讲一些他行医时碰到的趣事。
有时我被逗得捧腹大笑,消停下来时发现他安静的望着我发怔,神色一如梦中清幽雅致的后院,茶色眼眸散发出澄澈的目光落到阿清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劫数,不论是身陷局中的阿清,钰岚上君,立尘君,还是原本置身局外却被无缘无故卷入其中的我。
到头来,是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我不再去后院散步,换了枕着大发在房中补觉,虽然这十分恶劣地导致三天本君就重了两斤四两。
这一日我如往常一般正准备更衣睡下,忽然闺门传来轻轻的扣门声。
“清桐,我有事找你。”
声线不比立尘君低沉磁性,是泉水流过竹林深处一般的清朗明澈。
“我睡了。”
“我仔细思索,有些事还是要同你说清楚的……”
“我知道你虽是妖,心却不坏。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同麒痕见过你这种霁月光风清扬婉兮的女子,确实很难再对她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惊了一下,心想这又是哪里来天花乱坠夸人的词,分明十天前这厮还一口一句妖女将本君鞭笞得体无完肤。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静默半晌,回廊处的烛火将灭未灭,勾勒出他修长匀称的身姿,如山间的孤竹雪霜。
“麒痕一直不遗余力地找寻你的踪迹,初始我是怕他身为一国之君被你所惑,是以隐瞒了你的踪迹,后来出于私心,我想同你独处多些时日。但是昨日,我飞鸽传书给他,透露了你的行踪……”
他话音未落我哗啦一声踢开门,指着他的鼻子凶神恶煞道。
“你凭什么?”
他伸手握住我的双肩,凑近一字一句道。
“有些事一味逃避没有用,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推开他的手,眼神毫不闪避地盯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有些话是说不清楚的。”
平日里云淡风轻的他难得认真一回,眉头轻皱的模样叫人心中碾过一阵细微的不安。
“你不喜欢他如此简单的事,怎么能说不清楚?若是……”
“谁说我不喜欢他?”
他正想要说些什么,开口的动作就那样生生凝固在脸上,风起灯灭,拂起他的鬓发在清雅的面庞轻扬,仿佛天地落下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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