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时,芳草绿野恣行事。
夏邯与他夫人就是天塌下来总归还是要去看看的,春花原本不放心我一人去荒郊野岭的长宁山,却由于今日接下一桩大活不好推卸,是以并未陪同。
好歹曾经是统领十万兵将的护国大将军,心想春花未免小看了我。诚然他与立尘君都是开挂来的人界,武功都要胜我好几筹。
大发昨夜席卷了厨房,一番风卷残云后连我偷偷藏在墙角的两坛百年女儿红也统统被他消灭得一滴不剩。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日上三竿时任我拳打脚踢它自岿然不动,施施然睡他的觉打它的鼾,这副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模样简直向佛祖借个莲花底座直接就能归位了,前提是要有这么厚实的能托住它的底座。
没办法,只得拾掇拾掇独自一人来到长宁山。
从山脚仰望去,一株株高大得桔冠宛如一把把撑开得绿伞,枝上的叶子挤挤挨挨,一簇堆在令一簇上,新绿在阳光中透出几分油油的绿意。绿叶丛中点缀着一朵朵雏菊,活像满树的雪花,浓浓的幽香扑鼻而来。
上次到这里还是出征的前一日,短短几月,初冬换作春末,明国沦为明镜,庭前花谢了,行云散后,物是人非。
我挽起袖子开始清理杂乱无章的两座坟头,将红墨水一遍一遍地替被风裁日染到几近失了颜色的碑文描上色彩。
殷红的碑文不多时便完工,偌大个山头仅有的两座坟墓终于不再显得过于萧索寂寥,如同女子一旦上了唇色便容光焕发艳丽四射一般。
“我辜负了你,没能替你守住这个国家。”
燃起的细微火苗开始蹿高,我一张一张地往火堆里送纸钱。
“怪我也罢,终究你还是没办法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争气。”
“好好轮回投胎去吧,我们都栽在一种叫宿命的东西手上了,无能为力。”
纸钱的灰烬与轻烟缓缓消散在空中,我似乎听到一个遥远如同来自天际般的声音。
“祈凰……”
是司命天君!
我回头,果然是司命这骚包。
金黄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逶迤曳地的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
许久不曾见过神界仙子花枝招展的装扮,如今一看把本君亲切得几乎掩面而泣。
她一把扯过我的胳膊,拉着本君原地转了几个圈,啧啧叹了几声,听不出到底是嫌弃还是可怜。
“怎么沦落成这副模样,这衣服穿了十年不止吧,怎么连个簪子都没有,纸钱给谁烧呢?”
“你来做甚?”
她这才松开我的手,开始把眼光移到我的脸上。
“好歹没变成黄脸婆,怎么连个凡人都拿不下?”
司命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说起这茬我就火冒三丈,方才激动得满腔话语顿时被浇得冰凉无言,脸色唰地暗下来。
正想撸起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她来一拳长长记性免得以后继续鸡婆,不想她仗着一身神力长袖一甩直接飘到树上去了,脚尖稳稳地掂在枝桠上。
“我说你平日里闯祸时胆子肥得很,怎么一碰到这种事便畏畏缩缩?”
“回神界你最好别让老子逮到。”
“我这次是同你商量,不是来打架的,说到打架,你欠一套古烟纹碧霞罗衣还记在我的账上,回去再好好算。”
“商量什么?”
我心道莫非父神开了窍,让司命提前来带本君回去了?
“当然是立尘君的事儿。”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
“没什么好商量的,内里的情况你全然不晓得就胡乱牵线。赶紧哪来的哪凉快去。”
“不就是他喜欢过别人嘛!这种事哪里算得上事,你晓得某某某,某某某和某某某吗?当年不也是……”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如此人迹罕至之处竟有人踏足。
司命落在枝桠处远远望去,又低头开始对我说教。
“你喜欢就把他的心和人一道抢过来,为仙形单影只了几千年好不容易春心荡漾一回还要藏着掖着,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话罢一阵疾风袭来,飞沙走石过后再抬头望去司命果然没了踪影。
脚步声亦步亦趋渐渐逼近,长宁山向来人迹罕至,为何突然这么多人一起过来?
我心下有些不安,正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不料一行人已经探头看到本君堂而皇之地站在坟墓前,此时再走却是显得做贼心虚了。
为首是一位头顶插着羽毛的精瘦大叔,一撇络腮胡和小眼睛显得十分猥琐,他一看到我像见了鬼一般惊恐,手一挥兵将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拿下妖女!”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