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温度适宜，温雯却觉得周身发凉。霍危坐在阴影里，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痛不痒地打量着，存在感极强。
“温小姐还没答我。”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就这么确定，要查的人是我？”
温雯迎着他的视线。目光所及之处，她看不清那双眼睛，只盯向大概在的位置，“我是不确定，”她顿了顿道，“所以，我才来问霍先生。”
“问我？”霍危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落在密闭环境里格外清晰，“温小姐查案的路数，倒是直接。”
“跟霍先生比，确实欠缺了来些。”温雯想起那辆跟了自己半个月的酒红车，语气带出讥诮，“站在明处总归要用些明处该用的手段。”
霍危不恼，点了点头，像是赞同，又像是懒得同她计较，“明处自然是好。”他说，“但暗处的东西，温小姐却瞧不见了。”
“霍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霍危抬腕看了眼表，那是一个送客的动作，“一周之内，西岭十一户的抚恤会陆续全部到账。温小姐开的条件，霍某可是记着，温小姐不请自来，总不会是想和我深夜促膝长谈吧。”
温雯咬了咬牙。
此人就像一条滑不拉叽的鱼，眨眼间就就能抽身离去，根本抓不到破绽。
“霍先生，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我到是想问问您每天派人跟着监视我是想干什么，是要灭我的口吗？！”
“灭口？”霍危笑了，“想必温小姐报过警吧，得到什么答案就不用霍某重复了吧。”
执法人员不在意的态度，温雯现在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放心，霍某也不过是想确保，温小姐做到了你我间的承诺罢了。夜已深了，霍某也要睡了，温小姐难不成当真要继续作陪？”
……
温雯气冲冲地走了。
身后还传来霍危惺惺作态的声音，“送温小姐回去，务必要送到楼下。”
……
更气了，温雯噌噌噌加快脚步。
回到家，温雯一眼便注意到那辆车大喇喇停在那里，哼，真够舍得的，也不知道给人开多少工资。
温雯一把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温雯走后，程晋送来一叠材料，“霍总，查出来那笔款最后是从三家过账公司出去，最后落进县城一家建材行,法人的名字，和截孤儿院年货那条线上的，是同一个。”
霍危翻开附件，工商内档里夹着一页早年签字的影印件，签名龙飞凤舞，他一眼就认出是谁，霍危目光在那枚签章上停了一瞬，翻了过去。
程晋问：“还要继续顺建材行往下摸吗？”
“先不急，别打草惊蛇了。”
“那温小姐那边，”程晋犹豫道，“她还在查，要阻止她吗？”
霍危摆了摆手，“不用管她，先查查她背后的人。”顿了顿又补了句，“她和她背后的人，都别惊动到。”
程晋退出去带上门。书房静下来，霍危靠着椅背，闭上眼。
关键人物自然将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可有些人出现得久了，抽丝剥茧也能知道背后是和谁有关了。
暖融融的灯光将屋内衬得静谧美好，一声短促的笑声忽起，似嘲似讽。
***
晚高峰的街口人满为患，电动车在人流、车流、摊贩间快速穿行，喇叭声叠着喇叭声，淹没在嚣杂的人声中，分不清谁比谁更清晰。
青石桥街处在城中村，平日里烟火气满满，但仔细看也能看到蜷缩在街角蓬头垢面的乞丐，今时不同往日，以往看到的不是踢踹就是打骂，现而如今偶有好心的也会接济一二，但大多时候基本无人问津。
那乞丐也就蜷在那处，时在时不在的，也不知有没有换过人。
温雯坐在傍晚出摊的烧烤店，目光紧紧盯着对面，是一家门店拥挤在美发店和五金店之间的建材公司，她已经跟了一个车牌号两天了，线索固然稀少，但是温雯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全部串联在一起。
少顷，一个拎公文包的男人出来。
即便那人包裹得严实，温雯还是能敏锐察觉到，前后换了一个人。
装束一致，人却变了，温雯看着他开着那辆车离开，心绪起伏，这其中显然有鬼。
温雯看了一眼门面局促的建材公司，透明的玻璃门内是一眼便能看到的楼梯，显然楼上才是办公地点。
温雯目光隐晦地掠过上方，窗户紧闭，深色的窗纸让人看不到里面，却能让里面的人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温雯没再四处看，慢悠悠吃完了点的烧烤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温雯就到收集到的信息//尽数进行了备份，点开邮箱，一眼看到被拒绝的稿子。
温雯早就习以为常了，现而如今，谁也没兴趣更也没耐心揪着过往的事不放，曾经的人受到的伤害不会有丝毫改变，更何况，继续追究除了吃力不讨好，还有可能会平白伤害自己的利益。
温雯下意识抚摸着桌子上的兔子玩偶的包挂，兔子耳朵软软的塌了一只，缝缝补补的针线痕迹加上洗的几近发白的布料显得玩偶尤为老旧，手感粗糙，并不柔软，却莫名给有些恍惚的温雯一种安定的情绪。
夜里，温雯给福利院院长打了电话，“雯雯，你最近还好吧，好久没见你来了。”院长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暖平和。
“我没什么事，最近比较忙，过几天我就去看您。”温雯笑着回应道。
“你这孩子，”院长叹了一口气，“我还不知道你，你呀，千斤重的大事都能给你说成鸿毛轻来，就你做的那些事……”
院长声音哽了一下，“罢了，罢了，想回家记得还有院长这里来就行了。”
“嗯，”温雯眼睛微涩，语气强装欢快，“到时候天天来院长不会嫌我烦吧。”
“哼，就你会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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