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府城西,登月楼。
云雨天字号房内,高大的男人将女子揽在怀中,脸上的笑容那么真挚。
“你坏死了,你不是都已经答应了人家,只要孩子一生下来,就给人家抬作正妻么?现在来招惹我算怎么回事,让我堂堂郡主给你做妾?”
女子一边嗔怪,一边搂着男人脖颈的手更紧了几分。
男人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郡主这是吃醋了……”
手臂收紧了些,将人揽得更近,低声道:
“那一会儿臣陪郡主赏春,应应这春景。”
“嗯…嗯…”
房内低语轻笑,暧昧缱绻,一声声软语彻底击垮了门外的钱江月。
今日立春,她本学着夫君的习惯,来此处给他准备个惊喜,谁承想……与同僚议事的他竟出现在这里?!
她挺着孕肚,一口气噎在喉头,胸膛急剧起伏却怎么也喘不过气,她想逃离,想眼瞎耳聋心盲,脚下却似生了根动弹不了半步。
接着门内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动,伴着女子娇嗔连连。
“唔…你坏…快、快老实交代!不然不让你近前了。”
男人轻笑,“郡主想臣如何那臣就如何。至于她钱江月……只不过是替郡主生孩子的工具,孩子是郡主的孩子,臣也是郡主裙臣。”
“臣只想郡主开心,哪怕去母留子那也是那贱人的福分……”
再往后钱江月已经听不进了,满腔悲愤让她恨不得立马冲进去手撕了这对狗男女!
可她不能,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不能。
吸她的血吃她的肉还不够,竟还想夺她腹中子?!
钱江月只觉天崩地塌,世间再无真情可言,去他的海誓山盟,柔情蜜意……
此处还是她二人情定之所!他王鹤年竟敢!!!
恶心呐!
肚子里的孩儿似感觉到了母亲的痛楚,腹部突如其来的绞痛,分出了钱江月一部分心神。
她轻抚着肚子,泪水决堤,深呼一口气,“宝儿…不怕,娘亲定会护你平安!”
负心者,吞一万根针!
气血攻心,天旋地转。
“钱娘子!钱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送水路过的女侍,一把接住了她,连忙把人就近搀进云雨厢的隔壁间小歇。
又是扇风又是递茶,热茶下肚,钱江月才慢慢寻回自己的四肢,腹中的孩儿也逐渐安静了些。
她强撑着吩咐了句,“无碍,劳烦将这间房订与我。这壶热水我也要了。”
女侍接了钱袋,眉宇顿时舒展,笑盈盈关切,“需要给娘子寻个大夫吗?”
没想到这下真给她蹲着了,待会儿将钱娘子到访的消息透出去,就能白得两头好处。
眼下钱江月心如刀绞,再无余力,只摆摆手让其退下。
“吱呀——”
女侍带上了门,此间彻底只剩她一人了,却承载着双人心跳,与隔壁无二。
钱江月毫无顾忌地掩面痛哭,哽咽到难以自抑,却还极力地克制声音。
她的鹤郎,口口声声唯爱她一人的鹤郎,此时正与另一个女人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明明昨夜还哄她入睡,给她按揉了多半个时辰,替她疏解僵硬的身子。
口口声声再三允诺,待孩子生下来,就补她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堂堂正正做他探花郎的正头妻子,与他携手上青云。
她天真地相信他的情谊,不顾家中反对,与他私奔,为其倾尽所有,助他考取功名,从江南小城一路北上,她散尽钱财耗尽心血,眼看着寒门贵子终得官身,该迎来相濡以沫、和善和美的日子——
临盆之际却撞见了这场好戏。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论如何,她都要护住孩子。
她这方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正起身准备回家。
门却被人猛然踹开。
“砰!”
钱江月瞧见来人,瞬间红了眼眶,护着肚子又坐了回去。
刚才翻江倒海的滔天恨意,在瞧见他的刹那趋于平静,冷静得诡异。
“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家养胎待产,乱跑什么?”
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亲昵,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为,却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地责问她。
钱江月呷了口热茶,不再看他,“怎么?嫌我撞破了你的好事儿?”
王鹤年听她这副口气,才觉察到自己一时不慎,竟露出了真面目。
即刻又换上一副好好夫君的模样,开始哄她:
“月儿这是说的哪里话,为夫这是关心则乱,还不是心疼你娘俩,休沐日我都在外应酬,你以为我想?还不是为了你……”
“我看你想得狠!”
“为了我?所以来做这种攀附权贵的勾当?为了我,去讨好外头女人?”
她重重搁下茶杯,一句接一句追问:“我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王鹤年,你还有心吗?我那么小就跟了你,不顾家中反对,毅然决然随你一路考学上京……”
这话听得王鹤年眉头紧皱,想着即刻打断她,脱口而出便道:“你那么小就跟男人跑,你要脸?”
此话一出,门外人“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你你——”
钱江月捂着肚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前一阵发黑,她深呼吸,拳头紧握,指甲掐进肉里,好半天才缓过来。
见她这副模样,王鹤年也怕孩子有个好歹,顺了顺气口,贴着她坐过去,凑近说起了软话。
“月儿,我在外面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得郡主青睐,还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小家,只要郡主进了咱家的门,往后什么都好说,她也只是喜欢孩子,这个孩子先哄了郡主高兴,反正你日后还能生的……”
“不!!!我不同意!”钱江月将人狠狠推开。
撕心裂肺吼道:“这是我的孩子!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养出来的,你让我生了给她?你还是人?她喜欢孩子,你跟她生去啊!”
“你与郡主往来一年,怎么?是你无能还是她不能生?非要抢我的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越癫狂。
“王鹤年,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我要跟你和离!”
王鹤年半阖着嘴,一时竟忘了回怼,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比那乡村野妇也不遑多让。
说的竟是些杀头的话,她当自己是什么?
郡主不能生的事儿,她是如何得知?
还这样大敞敞地嚷开了,这还得了?
他一个健步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威胁。
“你给我安分点,这孩子你不给郡主,就等着死吧,江南那头也别想好活。”
钱江月双目充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泪水决堤,很快就打湿袖口。
此间静了片刻,门上落了处阴影。
身边的男人又展开笑颜,款款朗声:
“郡主放心,臣自会处理好一切。”
钱江月只觉得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眼皮如坠千金,双手颓然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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