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家伙,你怎么不接着?”
丫鬟出声催促,少年才半垂着头接碗。
指尖与沈清慈相触的那一下,手却猛地抖了下。
沈清慈稳稳端住碗,眸子弯下来,耐心叮嘱:“端好了。”
少年这才将碗沿重新牢牢攥住。
后面还有排队的人,他始终没抬头,只端着满满一碗粥,小心翼翼走到僻静处。
周围有义城的兵驻守,领了粥的人各自散开吃东西,没人敢闹事。
也因为如此,少年才敢边喝粥,边偷偷打量沈清慈。
她生得真好看。
脸蛋白嫩,眉毛弯弯,乌黑的头发如绸缎一样顺滑明亮,一双眼似月牙儿般,温柔又亲和。
明明是官宦之女,偏偏浑身素净,发髻上连个值钱的簪钗都没有。
阿娘曾说,只要诚心烧香拜佛,菩萨会救人于苦难。
可他被打被骂,从刀下捡回命,饿得半死时,从没见到菩萨,只等到了沈清慈的这碗粥。
他想,若真有菩萨,应当就是沈清慈这样的。
……
布完粥,沈清慈和范兆霖回城内用饭。
雅间里,沈清慈问起范守备筹粮的事。
范兆霖倒茶的手一顿,随后面色自如道:“最慢三天,城内肯定能有粮。”
“那就好。”沈清慈松了口气,“我爹准备的也不多了,若是再没粮食,恐怕撑不了几天。”
范兆霖闻言,神色有些冷。
“清慈,你应该劝劝伯父,我们义城总接纳流民也不是个办法。如今这年头,自保都难,天灾人祸加起来,流民只会多不会少。若是义城长此以往,恐怕……”
沈清慈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父亲是义城郡守,范伯父掌管着义城的驻军,他们是义城的父母官,自然该先顾着义城的百姓。
只是这些流民也是大雍的百姓,是朝廷的子民,他们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数千上万人在城外饿死冻死。
沈清慈没争辩,心里却沉甸甸的。
用过饭,范兆霖又带沈清慈去珍宝阁取定做的头面。
两套头面都是范兆霖亲手画的花样、亲手挑的材质,一等一的贵重漂亮。
见了实物,沈清慈忍不住亮了眼睛。
范兆霖握住她的指尖,语气温柔:“阿慈,我知你心善,又事事有主见。可你我婚期将近,你也分出些心神放在我这个未婚夫身上可好?”
这话叫沈清慈有些窘迫。
掌柜识趣退下。
沈清慈这才嗔道:“我们每日同进同出,这还不够吗?”
范兆霖伸出手,握住沈清慈的指尖:“当然不够,我想和阿慈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也想阿慈的眼神时时刻刻只落在我身上。”
他贴过来,唇边的热气落在沈清慈耳畔,叫沈清慈没来由地红了脸。
她素来守规矩,可这一刻也微微闭了眼,纵容了心上人的越距。
但范兆霖的唇还未落下,楼下就传来剧烈的“轰隆隆”声。
好似有人砸穿了墙壁一样。
范兆霖被打扰,有些不高兴。
但紧接着,街上突然传来喊打喊杀声。
范兆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和沈清慈一同小跑到窗边,却见街上冲进来一队甲胄齐全的骑兵。
这群人虽未打旗帜,可手臂上醒目的黑布告诉了沈清慈——
这是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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