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慈立刻警惕回头。
少年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涩哑:“你不相信我?”
沈清慈盯着他:“我们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少年一顿。
他想问沈清慈,难道不记得城门口施粥的事儿了吗?
可视线落在对方疲惫却不掩风姿的面容上,他又明白过来。
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一碗粥不过是随手施下的善心,她又何必记得?又怎可能记得?
他有一瞬想回头离开,可看着沈清慈疲累紧绷的神色,最后还是垂下了眼。
“我带你们抄近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越过沈清慈。
沈清慈是防备他的,可先前也的确是对方救了她们姐妹。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跟上。
少年对义城的街道并不算熟悉,可许是多年逃窜的经验使然,他一路拐来拐去,竟避开了所有叛军,将她们带到了范家门外。
沈家大门开着,外面围着许多叛军。
被拖拽出来的都是外院做粗活洒扫的仆役,沈清慈认识的那些内院妇孺、丫鬟、小厮,一个都没瞧见。
叛军正在逼问,奴仆们战战兢兢,道出范家人早已离开义城的事实。
叛军残忍,将一众奴仆全都杀了泄愤。
沈清慈眼中映入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她竟忘了害怕,还有余力去捂住沈清莹的眼。
可一颗心却不住地往下沉。
脑中空白之际,少年突然抓起沈清慈的手腕,低声催促:“走!”
沈清慈猛地回神。
见叛军四散开来,她立刻拉着沈清莹,头也不回地跟上少年脚步。
三人躲进一处隐蔽的百姓杂院。
柴火堆中,沈清慈怔怔坐着,浓密的睫毛在昏暗中投下浓重阴影。
少年沉默着,想问她现在相信自己了吗?
可沉默了好一会,他只问:“你现在什么打算?”
沈清慈低垂着眼,半晌,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
见沈清慈抬眼望向他,不知为何,他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下一下,在这种沉默中震耳欲聋。
沈清慈的眼神很平静,漆黑的眸子似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水,和白日见到的温柔完全不同。
少年耳根骤然涌起的热意,在这样的平静注视下慢慢消退。
他移开眼,不和沈清慈对视:“卫恕。”
卫恕。
沈清慈静静看着他。
离得近了,她忽然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卫恕才刚平静下来的心,好似又被猛然投掷进一颗石子,荡起圈圈涟漪。
他看向沈清慈。
沈清慈的眼里,只有真实的疑惑。
卫恕顿了下。
哪怕身处如此狼狈的地方,哪怕素衣简钗,发髻微乱,她依然美得触目惊心。
那双微微疑惑的眼,像两轮清白的月光,照出他的卑微和低贱。
一时间,所有的欢喜和想要诉说的欲望,都变成了自惭形秽。
卫恕嘴唇紧紧抿着,让圈圈涟漪消失无踪后,才低声道:“没有。”
沈清慈得到他的回答也不意外。
除了施粥外,她平日里接触不到这样的少年。
可她又自嘲地想,在生死面前,任何人还不是都一样。
……
外面的打杀声一直没停过。
到了后半夜,卫恕说有事要出去。
沈清慈张张嘴,想留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卫恕虽然年纪小,但明显她和妹妹才是拖累,抛下她们,卫恕只会更安全。
想到这里,沈清慈垂下眼点点头:“去吧!”
卫恕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去找点吃的,很快会回来的。”说完便摸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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