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尴尬,温月识跟他对视的时候,后颈又升起一阵寒意。
可她不得不说,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商总,我想亲自去一趟医院。”
商祁宴嘴边的笑意全失,眼神里的不耐尽显。
就算让商祁宴不高兴,她也得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她往前倾了身子,姿态卑微。
“我要亲眼看一眼陆停到底怎么样,确认他没事。”温月识放轻了语气,“你把人扣着、拦着不让我见,我心里没底。心里没底,明天去鸣鸾,我就表现不好。”
商祁宴嗤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这女人,“你是不是觉得,给你的好脸色太多了?”
温月识哽咽一句,即刻接着挑眉。
“他是因为替你弟弟办事才出的事,说到底,这笔账你们商家也脱不了干系。商总既然答应保他一条命,总要让我亲眼确认他没事,否则我怎么知道商总不是在诓我?”
商祁宴没有立刻答,只端着那副冷沉沉的样子看她,看得她后颈发毛。
终于开口:“可以。”
温月识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反倒是有点错愕地愣在原地。
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这不像商祁宴的性格……
男人话锋一转,黑眸定定锁着她,“一日后,鸣鸾的宴会,别想耍花招。”
温月识心口那点轻松瞬间又沉了下去,垂下眼眸。
“不会让商总扫兴。”
话说到这里,她本该识趣地告辞。
可温月识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
那条蓝宝石项链,是先生交代给她的任务,今天已经让商祁宴动怒,还讨了一个好条件,再开口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就在犹豫的时候,商祁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先一步冷冷开口。
“太贪心,什么都得不到。”
一句话,把她还没出口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再说,只低下头,“后天见,商总。”
……
出了拍卖行坐进车里,一路安静。
温月识靠着后座闭着眼缓了许久,才摸出那部私人手机,点开先生的对话框。
她斟酌再三,一字一句敲打。
【先生,项链的事是我办事不力,东西落在商祁宴手里,他不肯放。您放心,我会想办法拿到,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发送。
她把手机攥在掌心,等着那端的回复。
但很久过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车已经停下,先生都没有回。
温月识看着那行无人应答的消息,手指一点点发凉。
车子停在市一院楼下。
她独自乘电梯上去,再次和值守的保安对上。
这一次,门口的保镖没有拦。
病房门虚掩着,她放轻脚步推开门。
病床上,陆停睡着,脸色仍旧苍白,额角缠着纱布,身上盖着薄被,呼吸却平稳。
陆嫣然趴在床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又赶紧压低声音:“月姐!”
温月识快步走到床边,目光在陆停脸上、在监护仪上挨个扫过,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来。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陆嫣然都开始不安地看她。
“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说……明天,或者后天。”陆嫣然的声音又低下去,“醒了也还得养,肋骨断了两根。”
温月识嗯了一声,想伸手去碰一碰那只打着石膏的手,手到半空又停住了。
这三天自己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全都从脑子里挤出来。
“出来说。”
她先转身出了病房。
陆嫣然跟出来,站在她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
“月姐,商祁宴他为什么肯帮我们,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
温月识靠在墙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陆嫣然也不是小孩了,自然能明白个大概,紧接着视线落在她颈侧。
“月姐,你脖子上……”
温月识下意识抬手去掩,手指一碰,才发现那里似乎是男人咬过的。
“不小心蹭到的,哎呀,别担心我了。”
陆嫣然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心疼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温月识知道这个小丫头是在心疼她,但她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了结果,不管好的坏的,都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已经看过陆停也知道他没事,温月识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就离开了。
……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门口的声控灯亮了,门前的地上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是楼下的门卫替她收的。
登记簿上只写了一行“温小姐,一件”,送东西的人没留名,也没留电话。
米白色四四方方的,上面没有logo,只贴着一张卡片。
温月识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才开了门进屋。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掀开盖子。
最上面是一条裙子。
淡青色真丝的料子,看起来很贴身。
她把它提起来,裙摆垂下去,从手里滑走。
三年前在南美,她那一柜子的衣服全是这个颜色、这个样式。
那时候她穿给他看,是要讨他喜欢。
如今他送她这个,提醒她从前是什么身份吗?
温月识先是冷笑了一句,手指在裙腰的松紧上捏了一下。
下面还压着东西。
是另外一件黑色布料的东西。
布料薄到提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什么遮挡的东西。
温月识的手停在半空。
能让商祁宴同意保下陆停一条命,果然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下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记得穿。
温月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连同眼泪糊满整张脸都没意识到。
她不是在委屈自己的遭遇,而是在想,当初那么单纯的男人,如今怎么也会变得面目全非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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